白应怜闭了闭眼,她想,就这一次,就让她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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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应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了医院,在缝完针后,她醒了,躺在病床上,病房关着灯,消毒水味很重,额头,脖子,后背传来刺痛感,她慢慢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病房外,阿莱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面色憔悴,池夏好不到哪里去,他眼底布满血色,蹲在地上,靠在门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会儿他冷静下来,问出声,嗓子沙哑。
阿莱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从没见过赵引娣发疯,只知道她会打白应怜,但正常时又对她不错,于是他没往严重的方向想,今晚看到后,他才明白,赵引娣哪里是发疯?
她分明就是有病!精神不正常!
前一秒还掐着白应怜的脖子,后一秒就卑微乞求她不要离开。
乞求她不要离开……
阿莱晃神,所以他也是这样的对吗?跟赵引娣一样不择手段的求白应怜留下。
他们抓着白应怜,乞求她不要坠落。
可世界颠倒。
他以“保护”为借口,却企图将她拉下深渊。
池夏还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颤巍开口,“她爸在她七岁的时候,赌博欠了很多钱,然后就跑了,她妈…她妈经常打她,很频繁…她…她初三被人霸凌…”最后他低下头去,“我只知道这些。”
阿莱想起她初三那年身上常有伤,已经超过往常的频率,但他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他妈发疯次数多,直到后来让他撞见。
“或许还有,但她不说。”
白应怜从不告诉别人这些,即使那人是他,她一直喊“哥”的他。
阿莱说完,将脸埋在手里。
池夏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廊再次陷入寂静。
白应怜躺在床上,她摸上脖子的纱布,又去摸着额头上的伤,一针一针的数着。
一针,两针,三针.......七针,八针。
她扭头看向窗外,门外一字一句听的清晰。
他都知道了。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脏吧
那该怎么办呢,怎么办…
白应怜站起身,推开房门,不顾一切的往外跑。
等她跑到走廊尽头,打开消防通道的门时,门外两人才反应过来,池夏忘记腿上的伤,冲了上前,“白应怜!你干什么!”
白应怜忘了所有的痛,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出楼道,飞出医院,然后被抓住。
池夏在她身后死死的抱住她,“白应怜,你要去哪?!”
白应怜挣脱,“放开!池夏你放开!”
池夏怎么可能听她的,白应怜手肘往他身上撞,想要撞开他,但池夏就是死抱着她不放,疼也不放。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呢?”白应怜还在反抗,声音哽咽。
池夏却将脸埋在她的肩上,任由她打来打去。
最后白应怜打累了,泄了气,她勉强站稳,转身去看池夏,她绝望道:“池夏,连你也要可怜我吗?”
“可怜个屁!白应怜!老子他妈心疼你!心疼你啊!”
池夏喘着气冲她喊,白应怜看着他紧皱着眉头,痛苦的表情,少年眼尾猩红。
他胸脯剧烈起伏,想起曾经种种,那些她不愿让他知道的过往。
池夏觉得胃难受的厉害,空气堵在肺里,他剧烈咳嗽,甚至干吐,但忙活一晚一口饭没吃,能吐出来什么?
胃酸上溢,他像是要将苦胆吐出。
他替她不甘,替她委屈,替她哭泣。
池夏卸力般抓着她的手跪下,白应怜听见他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比这新年的爆竹声还要响。
他还在哭,上气不接下气,连呼吸都不会了,白应怜蹲下捂着他的嘴,强迫他冷静下来。
池夏望着她的眼睛,眼里噙满泪水,烟花在天边炸开,烟火在他眼底闪烁,他红着眼死抓着白应怜不放,胸膛剧烈的起伏得到缓和,渐渐找回呼吸。
白应怜松开沾满泪水的手,她盯着那只手看。
她想,原来,这世界除了同情与可怜,还有第三种感情叫“心疼”
像池夏心疼她,而她心疼为自己痛苦的池夏。
“池夏”她叫他的名字。
池夏还在缓。
白应怜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不要可怜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不要像其他人一样在得知一切后用那种眼神看我,也不要在知道一切后觉得我肮脏不堪,随后转身离开。
阿莱站在远处,看见相靠的两人,摸出烟来,点火,蓝色火苗在暮色中很亮,他没说什么,拖着脚步,从医院的另一边离开,消失的月色里。
若干年后,白应怜在信中写道,“池夏是暴风雨,闯进我的生命,掀起万丈波澜,将树连根拔起,蔷薇的花瓣不再为了完整而盛开,漫天红雨,就让我溺死在这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