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小晴把儿子的竹蜻蜓棍子重新拧紧，递给他，他倒腾着小短腿飞跑出去，这才回了小芳，“唉，也没办法的事情啊。谁让只有我们女人的肚子能生呢。”

肖凤有些心不在焉，人家怀怎么就那么容易，她和阳志邦不做措施三个月了，好像就没什么音讯。不过她也没太在意，他俩身体健康一切正常，孩子还是随缘的事情。

红漆门外一个人影走过，是大妹拎着猪食去喂猪。她奶奶那个牲口圈里，刚抓来一只小猪喂着。

那件事儿过后，大妹没再去学校报到，过了年，她爸妈李忠才和小芳就带她一起去了林城，给她找了个餐馆做服务员。刚过了五一，小芳又发现了身孕。林城最近抓计生风声紧，为了肚子里这个可能的儿子，她就又带着还不满两岁的三女儿回了老家。

只是，乐安乡政策也并不宽松，如今她不显怀还好，显怀了只怕也不好躲。家里一合计，就把大妹也一起叫了回来，要是遇上查计生，小芳躲到娘家去，她在家也好带二妹和三妹。

“……听说老王婆那里有一副神药，能转胎。是儿子吃了就没事，是女儿就能转成儿子，你要不去找她拿一副吃吃？”杨伯娘小声地支招。

肖凤回过神来，往正咬耳朵的小芳和杨伯娘看去。小芳一脸犹豫，显然知道这个药，而且似乎也挺心动的。

马大娘不大赞同，“那种药怕是不能随便吃吧。”

陈二娘倒是有点信这个药，却不大信老王婆，“这药我听说隔壁昌波县有吃过的，说是也有效的。老王婆这里竟然也有？”

“昌波哪里？二奶奶你知道吗？哪位医师呢？”沁小芳连连追问。

陈二娘摇摇头，“这我倒是不清楚，我听我娘家一个表婶说的。回头我给你打听打听。”

见几人讨论得热烈，肖凤心里暗自叹气，到底还是开口说，“孕妇不是感冒都只能硬扛着吗，什么药都不能吃的，咋那逆天的药就敢吃了？”

那转胎神药，她知道。所谓的有效果，其实是因为那个药就是雄性激素药物，孕妇大量摄入，会让女性胎儿的生.殖.器.官发育成畸形的男性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成功改变了性别，但体表特征变了，根本改变不了染色体是女性的本质。而且，用了这种药物，有幸不流产，活下来的孩子生成的那玩意儿根本不会像男孩一样正常发育，更用不了，纯粹是害人害己。

可这种话，给她们解释她们也不会相信，她们已经被洗脑得魔怔了，为了生儿子，她们甚至愿意赌命。

果然小芳就说，“既然人家吃了有用，那肯定是没事的吧，咱们土药老方子和那些感冒发烧的西药也不一样。”

肖凤只能说，“计生宣传的时候都说了，孩子的性别是怀上的那一刻就决定了的，而且是男人决定的，跟我们女人没什么关系。”

认定了必要生儿子才能传宗接代的女人们都撇撇嘴。乡下人没什么学识，都笃信老师和书本，但在生孩子和陈规陋习这些事情上，他们不相信任何权威的说法。

肖凤气性上来了，便要说完想说的才行，“说什么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我倒想问问你们见过哪个儿子能怀能生了？还不是要娶个媳妇进门来给他生。要我说，女人才是传宗接代的人才对。”

陈二娘有些动容，却叹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谁信呐？孩子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自然生儿生女他们都要怪在我们女人头上。”

“那是他们自己肚子没本事，害怕呢，生怕老婆肚子里出来的不是自己的种。我们女人就没这种担忧，不管儿子还是女儿，只要从我们肚子里出来，那必定是我们的种。”肖凤煞有介事地拍拍自己的肚子。

大家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顿时又觉得她说得对。

罗丹梅也说，“是啊，儿女都是后人，为什么他们非要说儿子才是传人？”

这就问到根子上了，顿时在场的女人们都朝肖凤看来，想听听她会怎么说。肖凤也没法给她们解释那么多，四座大山几千年相互勾连，解释了她们也不一定明白，想了想，她干脆就简单地挑了容易懂的给她们讲。

“计生宣传不都说了，近亲结婚容易生出畸形有病的娃娃。他们想要健康的娃娃，就得上外头去娶老婆，外头那别家的男人也想要娶外头的女人呢，两家的女人正合适他们换一换。女儿总要换出去的，那可不就认定了只有儿子是后人。”

肖凤见她们有了些沉思状，似乎有些听进去了，这才说，“所以啊，男人扯的那些传宗接代的道理，都是为着他们好呢，哪里会考虑我们女人。我才不信他们的。”

周芸有点认同，但又很不认同，“其实咱们要理解男人们的想法。不说他们打仗冲锋在前头，就是在这乡下，家里也得有个男人才行，犁地打田干重活不说，有男人才不挨欺负啊。我们女人做不了这些，安心守在他们后方就是。”

刚对肖凤说的颇为赞同的女人们顿时又觉得还是周芸有理。要说村里的女人们最羡慕谁，周芸要算头一号。毕竟哪个女人不想嫁个一身戎装的英雄呢？有这等英雄在，什么村干部什么教师，统统都要往后捎捎。

只可惜，这穷乡僻壤里的女人们，哪里有机会认识这样的人。就是塘坳村出了这么一个上过战场的刘大军，人家都看不上这里的女人，千里迢迢娶了崇文镇的周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