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上移,薛云峰看向正在那里瞪着她阿爹阿娘的牛盼弟,那,这位姑娘想来就是牛家那位脑子有疾的闺女了。
他归家时偶然听说过她已经不傻了,可从没想过病好之后的盼弟竟然如此不同,不管是那日两人相撞时的表现,还是今日与齐伯对话时的不卑不亢,都远远出乎了他的认知。
“对,对,我们今日除了去趟绣坊,就是来这里了。”牛大旺像个被先生提问的蒙童一般,问什么答什么,盼弟看着直叹气,憨阿爹,说那么多干嘛,人家又不关心咱到底去了哪里,只要说出来咱们来这里的目的就好了,可他们两人说话,她不便贸然插口,否则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好在牛氏还是个明白人:“小峰啊,今日我们过来,就是想看看顾盼若是来青云馆上学的话能不能行。”若是能收,他们也好准备起来。
“婶子怎么不同我直接说,咱们又不是外人。”薛云峰对牛氏夫妇是感激的,当年他刚开始上学,家中贫苦,他阿娘不得已找村人借银供他读书,很多人家都拒绝了,只有两三家出身帮扶了他们,其中就有同样清贫的牛家。
至今他都还记得牛大旺当时的原话“孩子上学是好事,小峰是个机灵的,大妹子你既然有心供,我们虽然没有多少,但这五百文你拿着给孩子买些纸币,别嫌少就行。”
想到这里薛云峰伸手冲着小顾盼招了招“顾盼,来,到我这里来。”
顾盼看了看他阿爹阿娘,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阿姐,盼弟伸手微微拍了拍他示意他上前去,眼见着这是个机会,她哪里愿意放过。
顾盼这才慢慢的走到薛云峰的面前:“薛大哥~”他是认识薛云峰的,虽然他经常不在家,可他阿爹之前给他指过,他一直记在心里,想着若是他长大了,也要像薛大哥一样,上学考功名,出人头地保护家人,小小的顾盼的心中,薛云峰就是他的偶像。
“好孩子,薛大哥问你,若我是夫子的话,你能给我介绍一下自己吗?”
顾盼又回头看了盼弟一眼,在盼弟鼓励的眼神中脆生生的开口道:“学生牛顾盼,年方六岁,居于北隅镇牛尾村,久闻青云馆大名,特来求学同先生研习圣贤书。”
见他对答流畅,薛云峰笑着颔首道:“不错,那么,此之前可有读过什么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顾盼摇头晃脑的背着三字经的样子可爱的很,周围的几个大人,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就连刚才还有些不耐烦的开门老人都转变了态度。
这下薛云峰更满意了,他还以为以牛家的情况,顾盼能够背上两句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他竟然背了许久,将三字经的第一部分全部背了下来。
“我不仅会背三字经,还会讲故事呢。”顾盼背完三字经,瞪着大大的眼睛充满希翼的望着薛云峰。
听他这么说,薛云峰顺势问道:“哦,顾盼还会讲故事,你可以告诉我你会讲什么故事吗?”
“我会讲孟母三迁的故事,还有孔融让梨,囊萤映雪。”顾盼得意的抬了抬小脑袋:“我阿姐给我讲了好多故事,我都记得呢。”
若是薛云峰之前是满意,现在则是惊喜了,惊喜小顾盼的聪颖,也惊讶于他话中的含义,原来这些都是他的阿姐教导的,他忍不住抬头又看了她一眼,见她面带微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时竟觉得好奇心从未有过的强盛,这人之前真的是个痴儿吗?她病好也才数月吧?
薛云峰意外,牛氏夫妇可不意外,儿子背的书是曲大夫赠予女儿的,也不知为什么,女儿只是去了几次妙生堂,却意外的和曲大夫投缘,甚至若不是女儿身为女子,曲大夫都想要收她为徒呢。
这点她和牛大旺也都可惜的很,确实若女子能学医,闺女学成之后必定是衣食不愁的,可叹的是规矩就是规矩。
自从曲大夫那里得了几本书后,盼弟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借口来了,自然平日里免不了露出点什么,她平日里带两个孩子时,会有意识的教他们些好玩的顺口溜。
《三字经》即是孩童的启蒙书,有兼之朗朗上口,她没少跟他们提,甚至把其中的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拿出来讲,每次讲故事,两人都乖的很,不免让她狠狠的过了把当先生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