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重返乌都的不止有季容,还有乌国的大司马姜之肃。姜之肃手下调动着乌国三分之二的兵力,他常年征战,是声震国内外的大统领。
与攸国谈判结束,姜之肃奉旨回乌都修整。才到乌都,皇帝便特意为其举办洗尘宴,皇亲贵戚和满朝高官齐聚,一同欢迎大司马回都。
宴会开始前,内官总管害怕上菜时伺候的人手不够,他想起皇宫里最清闲的两个人,于是让徒弟将人叫来充数。
颜渊和夏侯昭像两块可以随意搬动的砖头,谁想用谁用。总管还没傻到要让他们去宴席上搅局,只让两人缩在御厨,做一些洗菜摆盘的活。
“大司马是咱们乌国的战神!”厨师长勺子抡出火星:“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伤一下,比这炉子里的火还疼嘞。”
“少年将军,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小子动作快点,总管从哪抓的人啊这?”
因为宫里大多是内官,御厨却突然蹦出两个青年模样的男人,厨师们都有些吃惊。
夏侯昭羞耻地把脖子缩进衣领,颜渊摆出一张阴沉的脸,双唇紧闭,不与厨师们搭话。
他们从御厨被放出来时,洗尘宴已入尾声。
夏侯昭拉着颜渊,想和他回住处休息:“累死了,咱们快回去吧。让大总管看见了,指不定又要派什么活给咱。”
“先别走。”颜渊反手抓住他:“这个宴会是为姜之肃办的,他就是害我们到这来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那老贼!”夏侯昭愤恨地骂道:“走,我们去瞧瞧他的模样。”
颜渊和夏侯昭躲在出宫门的必经之路上,只等宴会结束,姜之肃离宫,他们就能将仇人的模样一睹为快。
“皇叔,”夏侯昭看到季容,忍不住小声和颜渊分享:“皇叔怎么……”
季容跟在姜之肃身边,他们并肩走在宫道,看起来关系和好的样子。
颜渊阴沉了一天的脸更难看了,他默不作声,对夏侯昭摆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保持冷静。
“殿下送臣走了这么久,累不累?”姜之肃开口说话,颜渊和夏侯昭躲在宫道旁,一条小路的拐角处,离两个人很近,听的很清楚。
“说不累是假的,”季容告诉他:“在宴席上待了半天,只有像姜司马这样体格强劲的人才撑得住。”
“辛苦您了。”姜之肃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两只手托着,呈到季容面前:“这是臣为您准备的礼物。”
“什么啊?”季容将它拿在手里端详。
“是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这枚犀角本是攸国左统领夏首放在胸前的护身符。”姜之肃说:“现在,臣将它送给殿下。”
左统领夏首,是父亲的学生。颜渊盯着那枚犀角,一块巨石坠落,将心砸得四崩五裂。护身符易主,意味着夏首凶多吉少。
颜渊的眼睛在季容和姜之肃身上不断游走,他盯着两个人,眼睛被他盯出血丝,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敢做,连冲过去从季容手里夺回犀角,都不敢。
季容在他的视线里笑了,他收下那枚犀角,满意地对姜之肃说:“姜司马有心了。”
“能让您高兴就好。”姜之肃:“殿下,臣想请求殿下一件事。”
“嗯,”季容疑惑:“还有什么事是姜司马做不到的?”
“臣想请殿下去司马府做客。”姜之肃尽量让自己轻言细语地问:“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时间随您挑,臣的司马府随时恭候您”
季容应下:“好,我会去的。”
宫墙外,一颗百年老槐,繁茂枝丫分叉进皇宫,几簇旁枝正巧就落在季容上方。早秋为老槐树的树叶染上金漆,给予它们独特色彩的同时,也抽走了一些坚韧,夏时的狂风骤雨打不落它们,可只等秋风轻轻一拂,满树金雀纷扬而下。
“臣斗胆。”姜之肃慢慢靠近季容,动作之小心恭敬,哪里有一丝,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影子:“为殿下拂去枯叶。”
季容听他这么说,也随男人的动作微微低头,秋叶正巧落在发簪上,姜之肃本就高季容半头,此刻为殿下扫尘,从高处俯视男人,季容的睫毛,鼻梁,乃至于脖颈处凸出来的骨头,全被姜之肃一览无余。
“臣冒犯,冒犯殿下了。”姜之肃紧张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里还攥着被摘下的那片叶子,已然在手心被磨成细粉。
颜渊不想再看下去,悄无声息地离开,让夏侯昭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暴露自己。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夏侯昭问。
“看久了嫌脏。”颜渊费力挤出些声音:“眼都快瞎了。”
“你,”夏侯昭知道他心情不好,尽自己所能地宽慰道:“姜之肃这种狂妄小人,一定会遭报应。”
夏侯昭所不知的是,颜渊想的不是这些,他现在满心满眼都被季容占据,季容接过犀角时温和的笑容,季容被风吹起的漆黑柔顺的长发,除了大雨里跪在地上求季容救命外,他从未像季容与姜之肃的距离那般,那么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