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从乱葬岗带回夏侯昭的尸体,尸体表面没有很大的伤痕,夏侯昭没等其他人对自己下手,便服毒身亡。
在去往宜梁的路上,季容让人挑了一块荒地,将夏侯昭埋在那。那处在埋葬夏侯昭前,就依稀可见几座孤坟,应当也是附近之人用来埋葬去世者的地方。乌都到宜梁路途遥远,尸体没办法带回去。
“您还好吗?”
季容见到尸体后,精神便不太好。他们带着尸身走了一日,方才去下葬时,已经不太能看了。
“没事。”季容勉强开口,他胃里难受得很,一开口便想吐。额间冷汗浮出,让几缕青丝贴在面上。
颜渊主动伸手,为季容拨走乱发,又为他擦净汗水:“让车队停一停吧,您也好休息。”
“不行,”季容不愿意:“我已经离开宜梁这么久了,怎么能再耽搁时间。”
“倒是你,”尽管自己有万分不适,季容依旧挂怀颜渊,轻轻抚上他的手,柔声问:“如果心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要再自己闷着了。往后我便是你的亲人,宜梁也可以做你的家。”
“嗯,我知道了。”颜渊语调沉沉,让人猜不透他的内心,或许已听进心里,或许没有:“谢谢您。”
“这个谢字,往后我们便不说了吧。”季容纠正道:“还有你我之间……你也不用对我过分尊重……”
“呜——”季容突然哑声,用手捂住嘴巴,示意马夫停车。
“遵命,殿下。”
车还未停稳,季容便先一步跑下去,独自向着林深处跑。颜渊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后,止不住地喊:“殊从!殊从!”
季容像是听不到似的,无视所有人,直直奔向纵深处。
“呕——”
颜渊轻而易举就追上他:“您怎么了?”
季容正扶着一棵树的枝干,吐的天花乱坠,颜渊见到他这副模样大吃一惊,慌忙将扶住,不至于让人因为虚脱而摔倒。
吐到最后,只能吐出清水,季容只觉得自己嗓子像着火了似的,沙沙作痛。他弯头看到颜渊,一手扶在树上,一手推开他:“别离我这么近,你也不嫌脏。”
颜渊的块头岂是他能推开的,推了半晌纹丝不动,季容颇为烦躁地皱眉,抬眼却是少年炽热而温润的注视。在他的印象里,颜渊很少会笑,那张英俊的脸总是阴沉着,天生的闷葫芦也不过如此。
可此刻,面对自己的狼狈与脏乱,男人却眼含笑意地盯着他,直把季容看得发毛。
颜渊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用它给季容擦了擦:“哪有丈夫嫌弃妻子的?殊从也从未嫌弃过我呀。”
“你……”季容听完,只觉得浑身飘飘然,不知是被这句话惊的,还是因为过度呕吐而虚弱:“怎么突然……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没有。”颜渊拉住他,摊开那只扶着树干的手,为季容擦净手心沾染的泥土:“还是颜渊。”
“又这么一本正经。”季容的手被颜渊拉着,被擦净后的掌心热热的,这或许就是夫妻之间才有的感应,这样想,心也变热了。
车队再次行进,季容仰躺在颜渊身上,将胳膊挡在眼前遮太阳。颜渊帮他将外袍裹紧,问季容:“还有多久到?”
“嫌远了?”季容问。
“不是。”颜渊否认:“不想再看殊从难受。”
“哼,”季容假意恼怒,冷哼着斜了他一眼:“从前不知道你这么会哄人。”
车辙在泥路上来回颠簸,季容躺在颜渊怀中,将腿横在车上,整个人摊在车里,颜渊身体厚实,头一次在马车上,让季容觉得很舒服。
身体的不适得到和缓后,在漫长空白中,一些被忽略的事情不自禁涌上心头,季容闭上眼睛,思绪被拉回到去见颜渊的前一天。
季容跪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殿内终日燃着香料,香炉上方冒出徐徐青烟,皇帝就坐在上面。
“皇叔执意要保你的小情人,朕岂会不成全。”季时执说:“这点成人之美朕还是有的。”
“臣叩谢陛下隆恩。”季容叩首谢恩。
季容又说:“臣还有一事,求陛下恩准。”
“恳请陛下,让臣带颜渊回宜梁。”
“为什么要带他回宜梁,”季时执问:“是怕他留在皇宫不安全吗?心疼他在这受屈?”
季容沉默不答,这越发让季时执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皇帝忍不住笑道:“想不到皇叔对这个小情人,是动了真情。”
“他不是臣的情人。”季容说:“是臣名正言顺的夫婿。”
季时执现在颇有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楚,他催季容尽快挑选夫婿,是希望季容能帮他巩固朝臣,而不是让他随便拉个攸国的贱种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