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被封禁的第二日正午,大门外走进一位熟面孔。
季容见到他并不奇怪,依照对方的行事风格,他不来才奇怪:“公孙大人,此时拜访将军府,有何贵干?”
公孙纠向季容虚行一礼:“小臣见过夫人,臣是奉命来的。”
季容听罢,领着颜洢和府上众人跪下听旨。
公孙纠笑道:“是陛下的口谕。”
“颜小公子在宫里突发高烧,陛下特许,让您进宫照顾。”公孙纠说完,俯身将季容扶起,在扶人起身的过程中,他的手状似不经意地划过季容暴露在外的皮肤,发现对方并无任何反应后,心下了然。
公孙纠抬头又是一笑:“小公子的病不等人,您快跟臣进宫吧。”
“主子,奴婢陪您。”清雪想和季容同去,被与公孙纠随行的禁军拦住,被禁锢在原地。
“嫂嫂,”颜洢小跑追上季容,她虽年少不知事,但她了解三哥,颜启身强体壮,不会无故高烧:“嫂嫂别去,三哥从小到大没生过病。”
“小小姐,”公孙纠依旧笑眼:“是人总会生病的,你三哥确实病得厉害,你不能一直霸着嫂子不让他去陪别人呀。”
“好了,”季容对公孙纠说:“我和她说。”
季容转身面对颜洢时,小姑娘还在小声反驳公孙纠:“三哥身体就是很好呀,不可能生病的。”
“洢儿乖,让清雪姐姐陪你待在这,我进宫看看你三哥。”季容说:“听话好吗?别让我们挂心。”
颜洢当然听嫂嫂的话,乖乖点头,走到清雪身后:“我和姐姐在家等您,还有三哥。”
季容没再说其他,转身同公孙纠离开将军府,坐上进宫的马车。在车上,季容独面公孙纠,对方看向自己时依旧一副好脸色,笑得人头皮发麻。
“请公孙大人告知,颜启的情况究竟如何。”
“不清楚。”公孙纠说的是实话:“小臣只负责传话而已,宫里人让小臣怎么说,小臣就怎么说。”
“其实,小臣至今都没见过颜启公子。”公孙纠靠近季容,轻声问:“您的手动不了吗?”
“对。”季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虽不知公孙纠为何这样问,可想来这件事早晚会被对方察觉,便如实答道。
“那这可难办了。”公孙纠叹了口气,靠在背后木墙上顿了顿,似是在思索:“一点都动不了吗,”公孙纠不相信,竟然主动去抓季容的手,将他的手用力握在手里,狠狠攥住,想从季容脸上看到疼痛的表情。
这般僭越之举最终换来了季容的一脸茫然:“公孙纠你……”
“夫人,”公孙纠额头上莫名其妙地渗出一层冷汗,他好像很慌张,说出口的话都带了颤音:“您要小心陛下,臣已命人出城将这里的情况尽数告知颜将军,相信将军很快就能赶回来。”
“赶回来干什么。”季容不解,悄声问:“攸皇要抓他,他回来自投罗网么。”
“臣会尽力帮将军脱险,”公孙纠说:“在将军脱险前,您要小心攸皇,不要让他近身。”
“这把匕首,臣帮您藏在腰间。”公孙纠从椅板上起身,车厢空间狭小,他主动跪到季容面前,把自己准备的那把匕首妥善藏在季容身上。
“如果攸皇要强来,您可以用它防身。”公孙纠说:“负责搜身的禁军是臣的人,他们不会搜您的身。”
“你在说什么。”
“我们到了。”公孙纠从地上起身,从胸前拿出手帕,擦净额头汗渍,又用手打掉膝盖间的灰尘,做完这一切时,马车刚好正正当当停在皇宫门阙下。
外面的人撩开车帘,公孙纠首先下车,下车后,又扶回身扶季容:“夫人请。”
进宫门后,公孙纠跟在季容身后,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臣只能和您走到这,您千万小心。那把匕首开过刃,不需太多力气便能杀人。”
从他的话里,季容隐约也领悟到了什么,对公孙纠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
公孙纠被拦在后宫外,季容则被内侍领到一座宫殿前,内侍尖声细语地说:“颜小公子就在殿内,您请进吧。”
“有劳大人。”季容抬手看宫殿上的牌匾,匾上赫然写着螽斯宫,这里恐怕是后妃的住所,不知为何要将颜启安排在此。
宫殿不小,季容进殿后,内侍从外面合门的声音在正殿激起厚重的回声,木门摩擦石面的声音刺耳,更显得室内空旷。
他一路走到内室,发现颜启就躺在榻上,脸色发白唇口干裂,季容在进门时刻意发出不小声响,竟也未将他吵醒。
“颜启,颜启!”季容坐到他身边,用手肘用力摇他,想把颜启摇起来。
颜启感受到力道,艰难地睁开眼:“好饿……你是……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