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医官从殿内退下后,季容轻飘飘地唤了颜渊一声:“如果这毒无法根治,长此以往,臣必定会让您蒙羞。”
“臣的存在对您来说是耻辱,现在您登临万人之上的尊位,大可用通敌的罪名将臣处死,以保您身后清净。”
“闭嘴。”颜渊突然起身,往外狂走两步,背对季容:“朕不会让你死。”
“季容,”颜渊平复好心绪,重新坐回季容的床边,拉起美人毫无知觉的手,在玉指上不断摩挲,季容总是把死说得那么简单,总是把去死看得那么淡然,颜渊想不通世界上怎会有如此不惜命的人:“别总想那个字,在宫里说死不吉利。”
季容从小长在宫里,对这里的忌讳一清二楚,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说不得。可他一面对颜渊,季容发觉自己好似失了智,总想把心挖出来给男人看,偏要让颜渊瞧见自己血淋淋的真面目才算完。
“臣知道了,以后都不提那个字了。”季容问:“那现在陛下对臣是什么感情呢,总不会是愧疚吧。”
“如果是这样,陛下大可不必伤怀。”季容抬起胳膊,把自己的手从颜渊的手心中抽走:“夏侯氏本就是因为臣的缘故才向陛下发难,归根结底,还是臣连累了陛下。”
“不是愧疚,”颜渊说:“朕怎会对你愧疚。”
是啊,此言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从前。颜渊若是对他心怀愧疚,又怎会有从前那些事端呢,季容眼中闪过片刻神伤,他们第一孩子没了,颜渊都能对着自己大骂死胎,这样的人哪里来的愧疚?
“那您为什么要让臣做皇后,为什么还要留下臣这个随时会发病的废人。”季容死死盯住颜渊,企图从男人的细微表情闪动中窥探到答案。
季容并不清楚自己想听什么,因为从前在乌国,男人的甜言蜜语他早已听尽,这些年被监禁,被转送,被折磨,方懂得一句话仅仅是一句话,承诺也罢剖白也罢,通通是过眼云烟,不值得相信。
可他还是问了,因为颜渊的身份变了,不再是乌国那个谨小慎微的质子护卫,男人现在是攸国的皇帝,皇帝没必要说假话哄一个阶下囚。
季容想,时至今日,颜渊该对自己说真话了吧。
“朕刚登基根基不稳,中宫之位不能在此时空缺。”颜渊说:“你在攸国家室单薄,又与朕熟识多年,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让臣做皇后,是因为臣好控制。”季容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可心里免不了失落,如果早知是这个答案,他不会多嘴去问。
颜渊坐在季容身边,许久都等不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季容靠在床后的软垫上静静出神,视眼前男人为无物。
“怎么不说话了?”颜渊问。
“臣没什么话要说。”
若不是清雪带人来布置早膳,季容怕是要重新躺下,闭上眼自欺欺人地再睡一觉。
颜渊把手放到季容眼前晃了三下,说:“去吃点东西。”
颜渊现在是皇帝,皇帝的话他不能违抗,季容这样开解自己,出声让清雪扶他坐到红木圆桌前。
“臣没法给您布菜。”季容说。
“朕有手,不需要人伺候。”颜渊这话不仅是对季容说的,也是对周围宫人说的:“你们都下去吧。”
“清雪也下去。”颜渊说:“朕想和你主子单独待一会。”
清雪走后,颜渊紧挨着季容坐下,拿起季容身前撑满米粥的小碗,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到美人唇边:“喝吧。”
季容没喝:“陛下不该做这些。”
“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颜渊又将勺子向季容嘴边递了递:“做臣子的只管遵命便是。”
季容张开嘴,将颜渊递到眼前的米粥喝净。
朝堂上,颜渊向大臣们宣布自己要立季容为后的旨意,遭到不少老臣的反对。
“攸乌两国不共戴天,季氏身为乌皇的亲叔叔,这样的人怎配皇后尊位。”
“一个身体有缺的怪物,怎能当我攸国的皇后,陛下,若立季氏为后,攸国恐将伦理颠覆,阴阳混乱。”
“陛下!废帝因贪恋美色自取灭亡的教训宛如昨日,季容是祸国殃民的怪物,您切不可被他迷惑。”
众人在台下各执一词,纷纷上表劝谏颜渊打消立季容为后的念头,言辞之恳切,只怕颜渊再坚持下去,便会有人在大殿上死谏明志。
颜渊始终沉默,一言不发地听着,众人越说越激动,没有半分中止的意思:“更何况季氏被废帝召进螽斯殿内一天一夜,那里历来是后宫妃嫔的住所,废帝与季氏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季氏敢向陛下坦白吗?陛下怎能立一个与废帝有染,清白不明的人为后!”
“够了!”颜渊呵斥道:“朕意已决,圣旨已拟,这件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