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现在不止不想看见颜渊，更是害怕颜渊。空旷大殿只剩他与颜渊二人，男人的金靴已缓缓移进视线，而自己眼中的泪水还未风干，两相比较，季容顿觉自己输得透彻。

“我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听到死字。”颜渊俯身半跪，嗓音阴沉。

“若再寻死觅活，朕让你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好啊，”话到此处，季容眼里的泪水干涸待尽，他抬眼回望颜渊，眼里半分惧怕也无：“臣很好奇陛下会怎么让臣生不如死，不止臣想知道。”

季容说着说着，苍白的脸上短暂浮现出一抹笑容，似讥似讽：“肚子里的孩子也盼着呢，请陛下在折磨臣之前，先将肚子里的孩子取出来。”

“你们父子二人共赏奇景，臣这条命也总算发挥了点用处。”

耳腔被巨大声响震到发疼，脸颊处掀起熟悉的痛感，脸上半侧的皮肤已彻底麻木，像被剜下皮肉洒上辣椒水。

这是颜渊第二次打他，季容想，往后说不准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男人现在是皇帝，自己是在他手底下苟延残喘的废人，他怎么对待自己都是应当的，都是他活该。

“陛下想泄愤尽管打吧。”季容说话的语气听不出悲喜，麻木到让人后怕：“臣随您发泄，只要陛下能高兴。”

“再说半句朕现在就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刨出来。”

颜渊气急败坏地，眼睁睁地，看着季容为这句话不停发抖，两支胳膊死死环住肚子，只为保护里面那个连人形都没有的胎儿，甚至，他真的不敢再说话了，只拼了命地摇头，用自己那副已有重伤的膝盖不断向后挪动。

“爬回来，”颜渊命令道，见季容不为所动，加重声音又喊一遍：“爬回来！否则我现在就堕了那个孽种。”

颜渊多希望季容能违逆他，哪怕季容拿刀像捅死废帝那样捅死自己，也好过此刻让他亲眼见到，对方为了孩子跪在他身下狼狈爬行，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般。

这些天烦心事太多，他一直不敢见季容。大概因为怀孕的缘故，季容的身体呈现出不正常的浮肿，伴随现在哭的满脸红晕的脸蛋，看起来既憔悴又可怜。

“你来找我是不是想了？”颜渊伸手，冰凉的玉石碰在季容脸上，在方才被打到红肿的地方轻轻摩擦：“皇后想男人了，对不对？”

季容轻轻摇头，不愿意承认颜渊说的这些。他后悔了，他不该来紫烛殿找颜渊，早知会这样，季容宁愿自己一直待在椒房殿，守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辈子顾影自怜地糊涂着。

美人潦草地发出一些泣音，穿进颜渊心里，说不清道不明地心烦，他再次强硬命令季容：“说话，开口回答朕。”

“没有想你，我没有，从来没有想过。”季容哽咽道。

“那你来找朕做什么？”颜渊问：“就为了听朕要发兵灭乌的消息？”

“皇后现在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别说了……”季容跪在地上，卑微地祈求：“求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打扰你。”

眼泪是涨潮时泛滥成灾的湖水，地板上水迹点点，廉价肮脏，一如被颜渊厌弃的自己。季容挣扎着想起身，他企图欺骗自己，是不是自己来错地方了，来错时间了，他一定是哪里做错了，否则男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我走，我这就走……不待在你跟前碍眼……我——”

下一刻双腿离地，颜渊突然横抱起他，男人冷漠的脸近在咫尺，季容被吓到失声，只能用自己哭到肿成柿子状的眼睛直愣愣地看。

颜渊带他走进内室，把他放在皇帝休息的龙床上，挑眉问：“你怎么走？你要让满宫上下都看到皇后脸颊红肿双目通红的狼狈样？”

“季容，”颜渊伸手拉他的衣服，季容不明所以，动都不敢动：“今晚留在紫烛殿休息。”

“不舒服，”

说话的声音太小，颜渊又只顾着给季容宽衣，没听清：“什么？”

季容说：“哭的难受，不舒服。”

“朕给你宣……”

“不，”季容打断颜渊想召医官的话，颜渊说得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太惨，太不体面：“不要医官，我自己缓缓就好了。”

季容倒在铺陈开的金织软被上，身体往下陷进半快，那面被男人扇肿的脸颊也一齐，被他刻意隐没在被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