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亦回看得清楚丁殊映眼底的恨意。
她的手一下子松开了丁殊映的胳膊。
“我……”
丁殊映闭了闭眼。
他太知道裘亦回的泪意味着什么。
像她这样要强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心疼,又怎么会流泪?
可是裘亦回啊……
“我现在不需要你这假惺惺的关心,你明白吗?裘亦回。”
晚来的关心比什么都廉价。
“我……”裘亦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当年抛弃他的人。
是她,裘亦回。
“你走吧,以后也不用出现在我的面前。”丁殊映说着气话,“就像当年那样,走得干干净净,什么也别留下,什么也别心疼。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
闻言,裘亦回神色一怔,而后破泣为笑。
“原来还是怕我离开啊。”
裘亦回像当年那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细语安慰道:“但是这一次,我是来带你走的。”
裘亦回将额间轻轻抵在丁殊映的额间处。
“我不会走了哦。”
一句话,让丁殊映卸下所有铠甲。
他扑在裘亦回怀中,泣不成声。
“你怎么,你怎么才来啊,姐姐……”
裘亦回没有着急,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在呢,我一直在。”
丁殊映哽咽问道:“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甚至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裘亦回不语。
只是她在心中默默反驳道。
才不是呢,其实她偷偷看过他好多次。
看他一个人上学放学,看他一个人在操场上奔跑,看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怀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一切,裘亦回都没敢让丁殊映知道。
她害怕丁殊映知道一切后,不顾一切跟她离开。
她害怕自己没有能力供养起他们的未来。
这样的害怕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深。
直到……
她得知丁殊映生了病,一个人在医院。
那一刻,心中的慌乱做不了假。
也有一个念头一直在告诉她。
去见见他,看看他吧。
所以她来了。
“那你还会走吗?”等哭完了,丁殊映才从裘亦回怀中抬起头。
一双微红的眼就那么水灵灵地看着裘亦回,眼角边还挂着泪珠。
裘亦回伸手拂去丁殊映眼角的泪,而后捧起他的脸:“不走了,弟弟。我不会再走了。”
裘亦回的余光触及到他身上的伤痕时,眸光一凝。
“不过你得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一问到这个问题,丁殊映的头便低了几分。
裘亦回强行将他的头捧起,双目对视间,裘亦回看清楚了他的逃避。
“告诉我。”裘亦回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裘亦回的语气温柔,但又充满了坚毅。
她在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问丁殊映的过往。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伤都是我自己弄的。”
裘亦回一听这话就被气笑了。
“自己弄的?弟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字母癖好啊。”
“是……”丁殊映犹豫片刻,还是和盘托出,“是许弄晚。”
“许弄晚?!”普一听到这个名字,裘亦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对你做了什么?”
一提到这里,原本毫无血色的少年脸上,更是惨白了几分。
“她……”丁殊映像是陷入了一张网中,竭尽全力挣扎却无法逃脱,“自你走后,她和丁城大吵一架。丁城安慰了她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丁城又本性暴露,在外面花天酒地。许弄晚气不过,便将所有怒火都撒在了我身上。”
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就这样默默承受住本不该属于他的苦难。
“为了让我没有反抗的余地,许弄晚辞退了王妈。每天一回到家,就用鞭子打我。把我关到地下室,直到第二天要上学才放我出去……”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一天又一天。
“傻孩子,你为什么不报警呢?”裘亦回听得心脏一紧。
丁殊映自嘲一笑:“你以为我没有报过吗?”
丁殊映还记得那天,他试着去报了警。他以为所有的反抗都会迎来胜利的曙光。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报警举报许弄晚的事被丁城知道了。
作为丁殊映的直系亲属,他出面调和,说这些不过都是孩子的戏言,都是家事。
听到这些的警察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能让他们回家好好教育丁殊映。
自那件事之后,丁城在家住了几天,许弄晚也是安分了几天。
待到丁城离开后,许弄晚又是变本加厉地折磨丁殊映。
“还有更令人恶心的……”丁殊映颤抖着开口,“她为了……”
“别说了,弟弟。别说了。”裘亦回食指掩上他的薄唇,制止了他剩下的话。
“我带你离开,好不好?跟我离开。”
“好。”这一次丁殊映没有犹豫,没有嘲讽。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跟裘亦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