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的翎羽纹在尹离舟眼尾若隐若现地展开上扬。

公冶冷静三秒，退开，顺便将人拉起。

“尹理事，你带走小雨干什么？”

“抱歉，以为是包围的，认错人了……”尹离舟强忍着痛，站直，望向邓烟雨的眼神饱含歉疚，“对不起啊卷毛小熊，没弄疼你吧？”

“我没事尹理事，倒是你，”邓烟雨声音不忍，“伤得好重啊，是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尹离舟靠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他们有新武器，快走。”

风声中传来不少异常的响动。

邓烟雨虽然没有冻着，此刻却瑟瑟发抖，挨近公冶。

公冶为她罩上雪帽，顺手搀住快倒下的尹离舟：“你还跑得动吗？”

尹离舟犹豫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让公冶坚定了他得带这个骚包伤患离开的念头。

公冶将邓烟雨揽过来，同时薅住尹离舟的后衣领，尹离舟那张俊美的面庞已经有些僵硬煞白：“喂不会吧，你要干什么？”

半分钟后，那群执枪的人搜索到这里，只在松树下发现一摊殷红血迹。

……

雪山别墅内，壁炉静静燃烧，火光温暖，寇栗站在窗前，再次给尹离舟打去电话。

还是没能接通。

她担心地在客厅内踱步，手机抵在下巴那儿，细眉紧蹙，捱着时间。

大门打开。

寇栗望去，一头金发怪物压低身躯迈进门，将浑身是血的尹离舟放下，随后邓烟雨从怪物身后冒出来：“栗姐，这么晚打扰了……”

“烟、烟雨？”寇栗目瞪口呆地看看邓烟雨，再看看面前这头淡金发蝶翼纹的大异种，“……渡莲？！”

公冶转身关门的空当就将形态收拢，发色由上而下变深，似滴落宣纸的墨迅速染至发尾，蝶翼纹也无声褪去。

寇栗来不及打招呼，扶起一旁的尹离舟，见他如此，气急地质问：“你还是去了？”

尹离舟咝了声，眼神躲着寇栗，像犯错不敢对视。

寇栗逼视他。

尹离舟只好承认，他只身潜入了伊岸战区，杀了个人。

追杀尹离舟的是伊岸战区特防军当中的一支精锐部队，绰号兀鹰，是卫激训练出来的兵，专抓老饕，下手迅猛残忍。

能让卫激出动兀鹰，公冶相信尹离舟杀的人绝不简单。

“一个疯女人而已。”尹离舟躺在床上，忍受断臂愈合的刺痛，平缓道来。

七个月前，特防将顾令萍转移至北滨伊岸的军监狱，从此杳无音讯。

没过多久，特防研制出专克美食家的一种毒，填制在弹头，幸运的话可以一枪击毙美食家。

他们实验过。

打四肢，美食家活不过一天。

打脑袋，美食家活不过一小时。

打心脏，美食家活不过一分钟。

不过他们是用中低等级的美食家进行实验，至于顶美还是个未知数，所以这次借尹离舟试了试。

尹离舟中了四弹，正好避过脑袋和心脏，取出子弹后自愈能力就回来了，只是恢复组织的痛意和以往不同。

这股痛感牵扯神经，极其折磨人，尹离舟痛得嘴唇发白，说话都困难。

公冶真后悔打了他那几拳。

目前没有压制这股痛感的办法，尹离舟的身体在自发地进行愈合，如果刻意阻止伤口愈合，失血过多也会让他慢慢死去，他会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里变得越来越虚弱，伤口感染溃烂，高烧致死。

所以只能愈合，承受那一阵阵渗进缝隙里的神经痛。

以后但凡受伤，就算只出一点血，这股神经痛也会发散出来。

尹离舟确信剧毒已经改变了他的身体机能。

“被拉去做实验的美食家，估计是不想承受这种痛，选择了自杀。”他闭眼轻声说着。

“是顾令萍提供了毒？”公冶问。

“对啊，她什么都说了，特防军拿一个七岁小孩扮作顾涟哄她，她就什么都说了。”

轻而易举，得到了一个疯子的帮助。

“顾令萍怀孕了，”尹离舟说，“他们大概还想要一个优秀的基因。”

公冶坐下：“双紫星事件，江盛党也是对枪械做了处理，镶嵌了生命设备的活器官碎片，顾令萍提供的毒应该就是设备的器官毒，特防军以此为原型研制出了更方便解决我们的武器。”

他说完递出一碗蓝莓：“吃点。”

尹离舟咬下一颗小的，默默咀嚼了很久，吞咽，说：“我不该犹豫。”

应该更早就出手，以绝后患。

要不是看母体撑不住，快分娩了，特防军不会专程移动顾令萍。尹离舟这次没有优柔寡断，趁这个机会杀进了伊港战区。

两个小时前，营区大乱，风雪交迫，血腥味一层一层地添新，又被一层一层地覆盖，警报红光像挥舞的镰刀削亮黑沉沉的夜，映得一败涂地的军士们犹如索命血鬼，而坍塌的鬼群之上，还有一只更温文尔雅的恶鬼。

尹离舟高高站着，手在冒血汽。

他睥睨着人。

一地狼藉，寒风裹挟零星咒骂，吹来一个白衣疯子求死的目光。

她捧着七个月大的孕肚，踩着无数具尸体，脚底沾满血地走来，像看到了神圣的希望，朝他笑。

坚硬的雪粒子拍打在更坚硬的肌肤上。

尹离舟阴着脸，仔细盯了会儿，咬紧的牙关松开。

他慢条斯理整理发型，解下领带，缠上手心，缓缓蹲落在悠远扩散的入侵警报声中。

狂风划开他眼底的晦暗。

“知道了，别催了。”

“……”

“赶紧下地狱吧，顾令萍。”

……

司令员和卫激赶来，顾令萍已经死了。

尹离舟没有给他们留下一根指头。

“我也得到报应了，要痛一个晚上，哦，可能还不止，”尹离舟故作轻松地往下躺了躺，“你打我那几拳，我后天再找你报仇。”

“明天我就走了。”公冶说。

“那下次见你，我会报仇的。”尹离舟合目，似乎说不动话了。

顾令萍一死，红鸽和特防算是正式结仇，尹离舟不会背着白霄做事，这即便不是白霄的本意，也是红鸽被压久了的一次反击。

寇栗眉眼俱紧，坐在边上：“你们去休息吧，我陪着他。”

邓烟雨见尹离舟要睡觉，洗好的酸樱桃也没给他，自己吃了一颗。

“渡莲，”尹离舟忽然睁开眼，“你对她的死有什么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