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属牛的吧。

“这样吧，你告诉我名字，打游戏我带你飞。”赵磊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自己。

陆週年纪小，脾气倒不小，他懒得再理会眼前这个怪人，炽热地目光投向宋柯：“宋柯，你上次答应我的啥时候兑现？”

盘坐吃瓜的宋柯思绪断了几秒，又接上，上回哄他说带他出去吃大餐，没想到这小孩记性这么好，他自己都快忘了。

“过完年好吧，等你快走的时候再去，这几天没空。”宋柯搪塞过去。

无语凝噎，陆週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那你现在？”

“……给兄弟拜年是我正事计划之一。”

赵磊：“得了吧，按照你这个说法，你以后抠个鼻屎也是正事了。”

宋柯：“嘿，怎么不算！”

陆週坐在沙发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满是看待幼稚闹剧的漠然。

赵磊挪了几步，毅然抛下卓砚，移到陆週旁边，在他耳边打趣开口：“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哥的秘密，要不要听？”

说到这个，陆週可来劲了，他面向赵磊问：“什么秘密？”

这兄弟俩走的怕是对抗路。赵磊嘴角挂着坏笑，故意吊住他胃口，拖长语调：“你哥在外边给人当弟，你知道不？”

陆週一怔，眉头拧起，第一反应还以为外边谁欺负他了，刚想要护着的劲冒上来，又忽然被浇灭，以陆风炎的性子，他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怎么回事？”

探出他的反应，赵磊当即低笑出声，他起身坐回卓砚旁边，对着陆风炎的房间抬下巴，没有说话。

房门从里面拉开，陆风炎与裴烬一前一后走出来，私下还自然地牵着对方的手。陆週品出赵磊的言外之意，肢体僵在沙发上，不得动弹。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电视机里的说笑仿佛搁了百年才传递到陆週耳中，嗡嗡地在耳边掠过。他脑子乱成一团，半晌才窃窃道：“……两个男的也可以在一起吗？”

赵磊眉梢一挑，他一言不发，抬起自己和卓砚十指相扣的手，明明白白摆在陆週眼前。

陆週：“……”

一个巨大的认知冲击了他的脑海。

嘴唇翕动两下，刚刚那股谁也不服的气势荡然无存，眼神混杂着难以消化的懵然。

“好了，别吓唬他了。”卓砚笑了笑。

陆风炎走到茶几边上，随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週的目光频频飘向那两个人，和陆风炎视线正巧撞上，他又在客厅四个角落乱飘，最后忍受不住，麻溜起身跑回自己房间了。

丝毫不知情的陆风炎看见他跟躲瘟神似的跑走，又是无语吐槽：“这小屁孩抽什么疯？”

-

今天下午，陆风炎在房间里和裴烬夸下海口，决定跟安秀筠公开这段“地下恋情”，把关系彻底说开，堂堂正正地把裴烬的名分给坐实了。

晚饭摆上桌，陆週躲了他俩一个下午，饭桌上扫过陆风炎与裴烬，怎么看都觉得太别扭了。

他握着筷子，埋头扒拉碗里的饭菜，一口都咽得不踏实，满桌火锅的香气，落在他感知里也索然无味。

吃了没两口，陆週实在坐不住，也顾不上维持他的人设，椅子拖动地面划出刺啦一声，他放下碗筷也不多做解释，离开餐桌回了自己房间。

“阿週，你就吃饱啦？”安秀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扬声问。

陆週脚步没有迟疑，丢出一句回应：“嗯。”

“他平时不是最爱吃火锅，今天这是怎么了。”陆酩也暗自奇怪。

饭后，陆酩主动洗碗去了，哗哗的水声隔着墙体散开。

安秀筠的房门半掩，屋内的顶灯调成了暖色。陆风炎抬手叩了叩门板。

“妈，你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进来吧。”

安秀筠坐在床沿，膝头摊开一本旧相册，指尖轻拂着相纸上的人脸。陆风炎走上前仔细看，那一张张都是自己儿时的照片。

他原本以为这本相册早就吃灰去了，没想到安秀筠还保存的好好的，只是纸页因为年代的原因，有些泛黄老旧了。

“阿炎，你看这张，”安秀筠抬手招呼陆风炎坐过去，将一张照片取出来给他看，“笑得多开心啊。”

照片里的少年年纪尚小，眉眼还没长开，手里抱着一只蓝色的布娃娃，呲着大牙对镜头笑。

“我都快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了。”他低声道。

“是你幼儿园的时候。”安秀筠语调放得缓慢，目光聚在衣柜上，像是在回忆当年。

陆风炎没有出声，安静听她叙说以前，才恍然发觉，那么多属于他的瞬间，都有被安秀筠收好，封存在记忆的夹囊里，直到下次提起。

涩意涌上来，安秀筠可以忘记一件大事，记住一件小事。他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从前那段时光她自顾不暇，太多东西都顾不全，也不能贪心的想要抓住全部，苦难碾过来的时候，人似乎也在那一瞬忘记了所有。

“那时候总想着，只要能把你带出来就好了，”安秀筠侧过头看向陆风炎，语气裹着经年的怅惘，“妈对你亏欠太多，让你从小就被迫接受独立，好在你和小裴从小就感情好。”

陆风炎心头一震，忽地抬头，眸子定在她眼角铺开的皱纹上。即便他们现在少有交流，安秀筠是他的母亲，永远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

原本预备好的一长串说辞，现在也不需要费劲的铺垫，他嗓音偏沉道：“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安秀筠神态舒展开，她摇摇头，自嘲地说：“用不上早就这个词。”

陆风炎指尖扣住床沿，目光没有躲闪：“妈，你没猜错。”喉结上下滚动，一字一句坦白，“我喜欢裴烬。”

等陆风炎说完，安秀筠半天没有反应，他不自觉咬紧了下唇。

“在一起了？”安秀筠维持着原本柔和的调子问。

陆风炎下颌收紧，停顿良久才应声：“嗯。”

见安秀筠没接话，他又继续：“妈，对不起，我没想过瞒着你——”

安秀筠打断了他的话，神情自然：“为什么要道歉？”

余下半截话卡在喉间，陆风炎脑子短暂空白，嘟囔道：“怕你不接受……”

安秀筠笑着轻抚他的后脑，手掌留下的薄茧在柔软发丝上滑过：“你们在一起，幸福就好。”

“小裴那孩子太懂事了，我看着都心疼，心智也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安秀筠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迁就你，处处顾着你的情绪，有他照顾你，我放心。”

“我不反对你们，只是你们要想清楚了，别让以后的自己后悔就行。”

“我不会后悔的。”陆风炎说。

从房间出来后，陆风炎愣神刹那，此刻的场景让他的记忆蒙上一层不真实感。

“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这像一场梦。”他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