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新年,假期一开始,梁醒就把自己泡在了何曼文的工作室。
这几个月何曼文的身体一直不好,大病没有,小病不断,严善弘为了照顾妻子,推掉了很多工作。
就在半个月前,市里选举非遗大使,严善弘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了,吴志平代替了他。
严善弘对这件事情无感,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妻子身上,那个位置谁爱坐谁坐。
为此感到愤愤不平的是陈铎,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谁当都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瑞麟社的吴志平,他很不爽!
但他没在舅舅面前说,只偶尔在梁醒面前抱怨几句。
工作室一楼有七八个工人在扎狮头,他们普遍是老年人,扎了几十年了,手艺精湛,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工序。
何曼文因为身体原因不经常来了,梁醒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人做了很多事情,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浑身酸痛,每天晚上回去她和陈铎互相给对方按摩。
陈铎见不得她那么累,多次提出让她不要去了,但梁醒不愿意,她说她不想闲着,扎狮头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她要走到底。
这段时间,梁康年一直在给梁醒联系,她给梁醒转了很多次账,但梁醒一直不收。
他会和她说一些有趣的小事,有一次还给她发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是个小男孩,一看就是梁康年的儿子,梁康年让他说姐姐好,那男孩就乖乖地说姐姐好。
“那你给姐姐谈个你刚学会的曲子。”
那小男孩用钢琴谈了首小星星。
梁醒对梁康年的态度不冷不热的,从不主动找他。
到过年那一天,他给梁醒发了压岁钱,金额很大,比她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多,梁醒给他退了回去。
他又发了一遍。
梁醒又退。
他又发。
梁醒:[我不要,你别发了。]
梁康年:[没办法回国看你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收下吧,不收爸爸心里不好受。]
梁醒:[你不用不好受,我过得很好。]
梁康年:[是不是你男朋友不让你收?]
梁醒:[和他没有关系。]
梁康年:[抱歉。]
这个寒假陈铎也很辛苦,因为到年底办喜事的人家多,结婚,过寿,孩子满月,队里的计划表已经排到年十五了,他没有报名参加专业比赛,每天天不亮就跟着狮队出去演出,一天两场的时候要很晚才能回来,因为要搭桩子,表演完了还要拆,这是纯体力活。
有一回表演失误了,从桩子上掉下来,磕到了腰侧,肿起一大片,也不敢跟梁醒说,梁醒还疑惑,平时睡觉都光着睡的,这天怎么穿睡衣了?
虽然累得浑身疼,但能赚到钱他就很开心,师傅发工资了,他就把钱存进小荷包,算算还差多少到他和梁醒的学费。
他是唯一一个每天都去演出的人,王春生看不下去,说让他休息几天,反正队里人多,不一定每场都让他去。
但他不愿意,因为他要赚钱。
这事很快被他舅知道了,把他狠狠骂了一顿,并下令,武馆里的师傅不允许带陈铎出去演出。
这是下了死命令,陈铎胆子再大也不敢违抗他舅。
年后这几天,陈铎闲了下来,他不出去了,也不让梁醒出去,房间门一关,俩人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离开过床。
这个月梁醒的姨妈迟迟不来,整日提心吊胆的,害怕整出个孩子出来。
陈铎每回都会做好措施,应该不会出问题。
梁醒怕得饭都吃不下,陈铎就去买了试纸,回来一测,没有怀孕。
梁醒稍微安心了,她说她不来姨妈都是陈铎导致的,就不让他碰她了。
陈铎觉得委屈又好笑。
这天晚上睡觉,陈铎半梦半醒间摸到床单湿漉漉的,打开灯一看,赶紧把梁醒叫起来。
梁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问他干嘛?
陈铎说:“在不起来孩子都生出来了。”
梁醒去了厕所,陈铎把床单换下来,铺个干净的上去。
弄上血的那块他用手搓干净,然后丢进洗衣机里。
陈铎和梁醒出去逛商场的时候见到了周天德,他也是小火了一把,红气养人,看着状态不错,在陪老婆买黄金。
梁醒不太想搭理周天德,但对嫂子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她还记得她来飞狮堂找周天德那一天,那个样子让人同情,觉得周天德不是东西。
周天德说想跟陈铎聊聊。
聊就聊呗,陈铎跟他走到一旁。
“嫂子还是不知道吗?”陈铎问。
“不知道,”周天德说:“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少难过一天就难过一天。”
周天德原本以为陈铎会问他一些关于瑞麟社的事情,可是陈铎一句没问,只问了他的身体情况。
周天德在陈铎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下一个年。
陈铎不再说什么了。
聊天很快结束。
周天德当初离开飞狮堂去瑞麟社,就是奔着那场节目去的,一场节目的费用虽然不多,但要比他在狮队干一月演出强太多了,他除了舞狮什么都不会,他要钱,这事他唯一能走的路,而且他有了名气之后开始直播,有粉丝送礼物。
现在的他已经赚到了比以往加起来都要多的钱。
有好评,但随之而来的也有骂名,那些不好的言论事关周天德个人的无所谓,一旦涉及到瑞麟社,很快都被瑞麟社压下去了。
开学如期将至,陈铎早已在小荷包里存好了梁醒的学费和生活费,直到开学好几天了,陈铎才发现小荷包里的钱一分没少。
他立马给梁醒打电话,问她学费交了没。
梁醒支支吾吾的,说交了。
那就奇怪了,虽然梁醒有兼职的钱,也有何曼文给她发的红包,但交学费勉勉强强。
再加上生活费也是一笔开销,女孩子不可避免要买些新衣服和化妆品,陈铎查了小荷包的消费记录,一个星期都没变化。
于是她就问梁醒是怎么回事。
梁醒不说话。
他问:“梁康年的钱吗?”
在他说出梁康年三个字的时候,梁醒就已经察觉到陈铎的怒火了,尽管他问的很平静。
梁醒知道瞒不过他,承认了:“对。”
啪,陈铎挂了电话。
梁醒没有像以往那样把电话拨回去,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过了会,她抽张纸巾,擦了擦眼泪。
都准备睡觉了,室友听见她哭泣的声音,问她怎么了。
反正已经被听到了,梁醒也不忍着了,放声大哭。
关小路听见动静从上铺下来,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几个室友围在一起给她擦眼泪。
梁醒现在哭得根本说不了话,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陈铎打来的,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然后把手机丢在桌子上。
没一会,电话又响了起来,关小路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接通,大吼:“你别打电话了行不行!人都被你气哭了,你还想怎样?”
过了几秒,电话又挂断了。
陈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吹风。
蒋玄在阳台抽烟,他知道陈铎不抽,也就没给他让,但谁知这回陈铎主动说:“给我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