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梁醒挽着陈铎的胳膊,和他聊最近发生的事,那些诋毁飞狮堂的言论日益消减,毕竟是一个小圈子里的陈年旧事,也翻不了天,还有一个原因是飞狮堂确实找不到别的错处了。
只有周天德的几个真爱粉每天还在做视频,发小作文,祈求一个迟来的公道。
飞狮堂损失了声誉,这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污点,严善弘分身乏术,他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全在妻子的病情上,他抽空写了个声明,字不多,最后郑重道了歉。
至于舆论这么发展,也就随它去吧。
话题兜兜转转,回到了梁康年身上,陈铎问梁醒:“你想去他那吗?”
梁醒知道他什么意思,非常快速地说:“不想!”
“我尊重你的意见,”陈铎看向她:“想去就去吧,待一段时间没事的,只要你还回来就行。”
梁醒才不敢同意呢,陈铎的控制欲她是知道的,越是好好说越不能同意,同意了他心里就有个疙瘩。
“我不去,”她还是这么说,她把脸贴到陈铎的胳膊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陈铎也就没再给她提这事。
一个月后严善弘和何曼文回来了,何曼文身体并没有痊愈,但她看起来很正常,整个人的状态都比去美国之前好很多,她回到店里看了看,她跟梁醒说,她要把这个店关了。
梁醒也不意外,何曼文的身体出了状况,已经没办法打理店铺了,她是个富婆,不缺钱花,关店对她没影响。
一楼的工人要遣散了,都是在这里做了很久的人,挺过意不去的,她说会给一部分补偿。
但她想把工作室留着,她没事的时候还是会扎狮头,这是她唯一兴趣爱好。
这间店铺是结婚那年严善宏买给何曼文的,经营二十多年了,一楼不开业的话基本没什么用了,何曼文想把店卖了,换一个小一点的工作室。
严善弘听后说包在他身上,由他来找合适的工作室。
“醒醒,新工作室是我俩的,到时候你也可以在里面扎狮头,正好我俩也有伴,”何曼文对梁醒说。
梁醒和她一起收拾着东西,笑着说:“好啊何婶。”
周日晚上在家里吃过饭,陈铎开车回学校,他先去送梁醒,到梁醒学校下车去超市,给梁醒买一周需要吃的零食和日用品。
付钱的时候,梁醒看到他是用微信付的,于是就问他为什么不用小荷包。
陈铎拎着大袋东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说不想用。
事实上,陈铎从不用那里面的钱,他只会往里存。
把梁醒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她往里走,正要进校门,陈铎突然想改变了主意,他今晚不想回学校了,反正他明天上午也没课,自己孤零零躺在宿舍的小床板上哪有搂着香香软软的女朋友舒服啊。
于是他叫住梁醒。
梁醒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了,别别扭扭地被他牵着手,拉走了。
俩人办完事之后没睡一小会,就被师傅的一通电话吵醒,陈铎眯着眼睛看手机,这才四点多,师傅这个点打电话来干嘛。
陈铎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不知道哪根弦绷了起来,心跳越来越快,瞬间给他大脑强制开机,师傅这个时间打电话一定是家里出事了。
他忐忑不安地划开接通键。
梁醒感觉身边空了一块,也慢慢坐了起来,她刚想开口问陈铎怎么了,就被陈铎的表情吓了一跳。
怎么说呢,陈铎像是被抽离了灵魂,又像一具被榨干血液的死尸。
他的脸色惊恐得可怖!
—
车子还没开到飞狮堂的时候,就见那处升起冲天的火光,凶猛的火焰像巨兽一样吞噬着飞狮堂。
那么大的火,如果有人在里面,基本上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陈铎猛地踩下刹车,车子还是不受控制地撞到了路边花坛。
他趴在方向盘上,脸白如纸,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血液好像要冲破血管喷发出来。
他不敢下车,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
坐在副驾的梁醒使劲摇晃他,脸上布满了泪水,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消防车呼啸着从他们旁边开过,还有周边市民的喊叫声,陈铎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
不。
不。
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只是梦,这是假的!
突然间,脑子里响起巨大的嗡鸣声,遮盖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他什么都听不到了,甚至感受不到梁醒的摇晃。
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
红色。
到处都是红色。
那团火来了,要烧到他的身上了。
他开始抱着头尖声嘶叫,整个人缩在小小的驾驶座。
好热,是被丢进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的温度,他的五脏六腑被生生刨开,带血的器官还在跳动时就被丢进了那口油锅,他l只剩下一巨空荡荡躯壳仍在承受着痛苦……
火已经烧到了他的气管,他无法呼吸,脸憋成了紫红色,他的皮肤开始烧出丑陋的疤痕,一点一点变焦黑,火焰像海浪似的向他扑打来,直到他被大火吞噬,变成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死去的他又活了过来,呼吸的感觉也回来了,他像个缺氧的病人,大口大口呼吸,额头上豆大点的汗珠直直地往下掉。
“朵朵,你别吓我,我好害怕,”梁醒的哭泣声无法让他的思绪回归正常。
他满脑子都是火在我身上烧。
好疼。
他快要死去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双手摸索着打开车门,双脚刚挨着地面,就站不稳倒了下去,他趴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吐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中满是飞狮堂木质房屋燃烧之后独有焦烟味,浓烈地让人无法呼吸,隔那么远,都能听到木头在燃烧的响声,噼里啪啦的,风一吹,有细小的颗粒吹打在脸上。
梁醒从车上下来也是腿软得站不稳,跌倒在地,她跪爬着到陈铎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抽搐到口吐白沫。
“啊——”梁醒破声尖叫,声带放佛都已破裂,周围的一切给她带来无尽的恐惧,她就快要疯了。
“朵朵!朵朵!”她抱着陈铎摇晃,祈求他能睁开眼。
陈铎用尽全部的力气从梁醒怀里挣出,他躺在地上来回不停地翻滚,揉搓着自己的身体,嘴里小声念叨着:“火,有火……”
仅仅一小会,他就丧失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梁醒爬过去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让他醒一醒。
陈铎失去意识前一秒,他察觉到有一滴水滴在了自己脸上,那么地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