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霖终于转过了头，墨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秦舟，里面倒映出对方狼狈又惶恐的脸。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季霖的声音很淡，“至于逃兵，你不是好好地待在这里吗？”

活着，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生存而用尽全力的人，本身就值得尊重。

季霖看着他，眼神微敛，“秦舟，知道恐惧并不是弱点。知道恐惧，还能选择站在这里，才叫本事。”

“真正的懦夫，不是感到害怕的人。”季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秦舟的心口，“而是因为害怕，就停在原地，连一步都不敢迈出去的人。”

秦舟呆愣愣的，许久没有反应。

风停了，树叶静止在半空。

莫测却又包容一切的深渊，轻而易举地接纳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第一次当人生导师，看来效果还不错。】季霖在脑海里悠悠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和调侃。

小八疯狂点头：【全能的宿主，真的超厉害！】

季霖心情颇好地接受了自家系统的彩虹屁。

小八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宿主，你有过害怕的经历吗？】

在小八的印象里，它的宿主永远是从容的、强大的。无论是面对系统的突然绑定，还是面对那些眼高于顶的天龙人，在刚结束的考核里，他都游刃有余，是掌握一切的姿态。

季霖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当然有。】回答得干脆坦然。

第一次当佣兵时，面对那头长相恶心可怖、身形高大的异兽时，他的腿在发软，拿武器的手在颤抖。那种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窒息感，他现在都还记得。

季霖清楚地知道，他的力量来自他所面对的一切困难。

所以他不会低头，他将永远前进。

【不过，你看不到了，小八。】季霖语调上扬，笑意明显，【毕竟，我是一点点进步的。要像宿主学习知道吗？】

【我明白的，宿主。】小八掏出指南进行重点加粗。

秦舟已经平复了情绪，眼神坚定，“我明白了。”

季霖抬了抬下巴，“既然如此，现在就迈出第一步吧。”

他的目光在训练场扫视了一圈，眉梢微挑，耀眼的金发很好找。

洛闻初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草皮，思绪早就飞远。没想到一个雷哲走了，又去了一个。

突然，那道始终没往这边看一眼的视线，轻飘飘地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洛闻初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立刻别开了头，装作在看天上的云，脖颈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起来。

偷看还被抓包了……

洛闻初耳根发烫，正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余光又不自觉地再一次偷偷看过去。

季霖抬起手，冲着那个金灿灿的脑袋，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动作懒散，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使唤意味。

洛闻初：“……”

那一刻，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脚下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没有丝毫犹豫，甚至称得上迫切地跑了过去。

等挨得近了，洛闻初才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脚步猛地放缓。

他在季霖面前站定，努力压下微喘的呼吸，面色平静，眼神飘忽：“怎么了？”

“你们两个，一起去训练。”季霖言简意赅。

“哈？”洛闻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秦舟身上。这个人，他有印象。

“嗯？”季霖眼尾下压，淡淡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凉凉的视线落在洛闻初身上。

洛闻初瞬间哑火，后背一凉。好不容易接近了，岂能惹他生气。而且……季霖这是在命令他做事。

四舍五入，这也是一种看重？

洛闻初转向秦舟，语气生硬：“走吧，愣着干什么？”他抓了抓金发，“别指望本少爷放水。”

秦舟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宿主不去么？】

【不去，我累了。】季霖换了个姿势。

小八：【？】

季霖在脑海里叹了口气。没有特殊情况下，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小八并不会越过自己探查身体状况，所以它不知道。

季霖补充道：【我还在长身体。】

小八恍然，对哦，宿主这个年纪是得好好补充能量，何况宿主还在“二次发育”。

一道阴影突兀地落下，挡住了细碎的光线。季霖微眯着眼，银灰色的短发下，琥珀色的瞳孔晦暗不明，里面翻涌着季霖看不清的暗潮。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