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完全褪去了平易近人的邻家小哥模样,淡然的脸庞只剩嘴角微微翘起。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眸中却多了些更加沉重的东西。
一身未变的朴素装扮,唯有左胸口别着的一枚火苗图案徽章无比鲜亮。
“我们是微光女神教。”年轻人纠正贾壮先前的冒昧,目光又落到宛照身上,“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在圣地的追杀下活下来,并且在这里和我相遇,那么先自我介绍下吧。”
“神教统领——江衡北。”
宛照瞅他完全不像是会带出一帮疯子的人。
不过好歹是让她碰上能有效沟通的重要人物了!
“所以。”宛照顿了顿,“为什么要屠杀这里的所有人。”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江衡北看向地上蛄蛹着的一排粽子,“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们的人松个绑?”
那是松不了一点。
要不是怕江衡北不松口,宛照都更倾向于绑了再问。
“罢了。”江衡北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也不是件值得隐瞒的事,毕竟除了像你们这样通过非常规手段进来的,上城区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了。”
这是又回到了最初的矛盾点。
到底谁才是怪物。
项秋目光倏地一沉:“那些孕妇也不是吗!”
“倒不如说,上城区为什么很少见到男性。”江衡北并没有直面回答她的质问,“因为……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终身受孕体质,孕期只有三个月,你觉得,这正常吗?”
素素双眼微眯,她直接找了间育儿室暴力破门,但里面像是被刻意清理过,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项秋尚且沉浸在那句‘终身受孕’、‘三月孕期’带来的生理性战栗中,江衡北又继续说道:“圣地并没有解决光的问题,它只是压制住了异变,凡曾沐浴在黑暗中的,都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人形而已。”
“胡说!”贾壮瞪眼,“黑牢里大家都正常的很,只有你们异教徒活像是群被洗脑的疯子——”
贾壮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对面的江衡北在听见‘黑牢’两个字后脸色骤变:“你们……进过黑牢?”
平缓的氛围瞬间陷入剑拔弩张,微光女神教徒齐刷刷地举起武器进入备战模式。
早就提防着他们的阴柔男发簪在指尖转了个圈。
所有的科技都在黑气中湮没,江衡北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到谷底:“难怪能压制住我们的人,原来你们身上还藏有这样的大杀器。”
宛照凝视他:“所以,不妨说的更明白些。”
良久后,江衡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曾亲眼看见身边的人活生生地变成了异种。”
他抬起眼:“是曙光圣地的高层,他们在利用同类制造异种,并试图豢养、控制它们!”
“那你就去杀光高层啊。”素素歪起脑袋,脸上的笑容在一点点扩大。
她伸出食指,戳着心口:“不管身体异变到什么程度,只要这里还是人类,你又凭什么定义她们是怪物!”
“那披着人皮,却已经认同自己是异种归属的,还能定义为人吗?”
江衡北笑了笑:“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守卫、孕妇,那些被划分进‘自己人’的……都不无辜。”
素素攥着的拳头是紧了又松。
“……素素,他们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容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似乎要将积压在心口许久的尘埃都释放出来。
“我和素素是「方舟」世界的第一批玩家,那个时候公会还没成立,也没有探索出高能武器和基因改造两条保命路径。”
“玩家进入副本,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死亡。”
“而在我参与的第三个副本任务中,玩家里就有素素。”
“也正是这个副本,把所有人都逼进了绝境。”
“任务地址是在一个基因改造实验室,融合怪物失控屠戮了所有研究员,我们被迫退入核心区,但那是条死路,只要融合怪物冲破防护门,所有人都逃不掉。”
“而那扇门……只坚持了不到三分钟。”
“那时的素素还是个稚嫩的小姑娘,却拿起了实验室里的半成品基因改造药剂,全部扎进了自己的身体。”
“五支试剂。”
“全身异化。”
“完全像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最终是她救了我们所有人,而我和其他玩家,却对着她拔出了刀。”
容关点燃香烟,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心里稍微畅快一些:“我不否认这是人性面对恐惧的黑暗与懦弱,但我确实,欠她一声‘谢谢’,和‘对不起’。”
基因改造后,明明她还是她,但其他人不这么看了。
被误解的孤独的异类。
却在人群中依然能笑着的娃娃脸。
宛照看着素素,上前抱了抱她。
可不管曾经经历过多么大的委屈,这迟来的未能说出口的道歉,素素也不再需要了。
“照照……”素素眼泪汪汪地把脸贴上宛照的胸膛,“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危机感爆棚的司野在旁边着急地直打转。
他也很苦的。
抱抱他好吗?
宛照分出心神去看江衡北。
曙光圣地许多违和的地方如今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幕后黑手直指人类高层。
这时,宛照的注意力被拽回到小胖子所在的车厢。
她切换到共享的另一半视野。
车厢在行驶过程中会产生轻微的抖动,当前这种震颤已经停止,想来是到达了目的地。
而后没过多久,小胖子突然感受到一股明显向下的失重感。
他正在往地底沉落。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电梯还在下降,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