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壮!”项秋喊了一声。
镰刀异种转过头,鼻翼微翕。
它用只余一颗黑点的眼睛打量着项秋,张嘴朝她发出恐吓的吼叫后又将脑袋重新扭转了回去。
“他、它……”项秋嘴唇动了动,“它竟然没有攻击我?”
容关眉头一皱,脸色惊变:“不好!”
话音未落,容关视野突然发生偏转,原先只能正视前方的角度急剧向后扩张,针眼大小的瞳孔畏光变得更加紧缩。
而与此同时,他的嗅觉变得极为灵敏,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挥散在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黑牢……!”
容关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后面未尽的话语全部变成了声带颤动的共鸣。
斯皮希兹解除了对黑暗异变的压制。
女人、阴柔男、项秋,还有那些沐浴过黑暗的人们,他们恍然听见从自身关节处传来的错位摩擦的声响。
咯吱、咯吱——
“什么声音?”
发簪铿锵落地。
有人掌心飘了一把枯黄的毛发,垂下眼时,却发现张开的五指诡异地细长。
皮肤下是透光跳动的胶质,一切都在以几何倍数从内部开始发生溶解重组。
“不、不不不不不……”
他瞪大眼,望向四周目眦尽裂。
一个个人类在奔走中化为异种的模样。
它们昂起头颅,毫不犹豫地转身撕碎周遭曾为同族的咽喉。
鲜红的血液溅上他的鼻腔,放大了无数倍的嗅觉感知到的,是温热铁锈点燃的,内心深处最极端的颤栗。
不——!
他的神智彻底失去清明。
异种沉醉地吸了吸鼻翼。
好诱人的香气。
“该死!”
女人当即对着自己发动了觉醒技能。
「减速」可以将范围内的目标动作变得迟缓,甚至包括思考中的大脑。
女人异变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但也只是拖延了那么一瞬。
“怎么可能?”
女人惊惧地叫出声。
明明……明明她的技能发挥到极限,完全可以达到肉眼静止的地步!
强烈的不甘稍纵即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加原始的冲动席卷全身。
宛照用水果刀挡住它扑咬过来的利齿,手腕翻转,利刃转向它脖颈的方向——狠狠一划!
斯皮希兹灰眸中闪过一抹华光。
所有混乱行动的异种动作稍稍停顿,下一秒,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支配。
还有。
“时间。”宛照嘴里吐出两个字。
从贾壮身体出现异常的瞬间,宛照就发动了「时间轮渡」的时停之力。
可是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它并非失效,而是被抵消了。
“司野。”宛照的声音很轻,但司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司野退至宛照身边。
他手中的刀刃还在滴着淡黄色的液体,蜘蛛械足已从后腰处展开包裹过来,俨然一副围护的姿态。
呼吸平稳,眼神平淡无波。
宛照瞅了他一眼,又瞅一眼,最后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真的‘够用’吗。”
司野:“……”
理论上是够的。
可来之前你也妹说要参加种族战争啊?
“十分钟。”司野给出一个时间,“之后必须撤离。”
“好。”宛照点头,“开仓洗地,那边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江衡北歘一下就看过来了,“你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大吗你就一个人去?”
“亮血条就行。”宛照心如止水,“四十年前我能杀它一次,四十年后,我还能再杀它一次。”
等等等等。
江衡北脑子缓冲了一下。
——多少年前?
还没等江衡北从自我怀疑中回过神,宛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异种奔来的洪流之中,只留一句话远远传来。
“别死了。”
异种之母已经完全踏出巨坑,它庞大的身躯碾过地表上的建筑废墟,尾鞭砸在地上,溅起碎石和尘土的同时,还扫出一道道破空的尖啸。
几乎有半人大小的灰色眼球流转着幽幽的光泽。
宛照抬头与它对视。
刹那间,「迷障」铺开,柔和的白光将斯皮希兹吞噬。
战场消失了。
燃烧的城市、倒塌的建筑、奔走的异种、厮杀的人类,所有的一切在此时此刻,都被隔绝在外。
肉球被宛照丢出去支援战场,在只剩下她和斯皮希兹的空间。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好久不见。”
不似平辰理工初遇时那样的沙哑干涩,斯皮希兹的嗓音听起来已经与人类无异,更甚至,它就像真正的母亲那样温和而包容。
宛照目光微凝。
游戏背包打开,水果刀悄无声息地落入手中,在刀刃白芒乍现的刹那,宛照几乎是闪现到斯皮希兹身后。
斯皮希兹头也没回,尾鞭就像长了眼睛那样精准地砸断宛照想要故技重施爬上它后背的路线。
宛照空中拧身,借力后翻。
三条尾鞭在她眸中急剧放大,它们末端的甲壳绽放出花的形状,下一秒,锋利的尾刺激射而出。
第一根钉在宛照脚尖破坏她的平衡,第二根提前射在她偏移的路线上,第三根紧跟而上,封死她的退路。
每一根尾针都紧逼着,死死地咬住了她的落脚点。
宛照足尖点地,整个人不退反进,在狭窄到只能容得下一个侧身的间隙中跳跃后仰,以极其柔软的角度躲避呼啸的寒意。
尾针擦着肌肤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