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答:“嗯。”
声音落下,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风月垂落着的目光看见,那淡黄色的糕点摆在凌玉膝上,他的手指輾着那些糕点,缓缓慢慢地将糕点捣碎成渣。
她视线缓缓往上抬,发现凌玉原来一直在望着她,就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可还需要说什么呢?
她漏禀报了什么吗?
今晨出门前,他有交代给自己别的任务被她忘记了吗?
风月将脑海中的记忆冷静地捋了一遍——没有。
于是她继续保持沉默。
又过了片刻,霞光里的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凌玉朝她展露一个温润的笑。
他目光缓缓往下落,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她全身上下轻扫了一遍,随后视线慢慢往回收,转看向院墙之外的那抹灿红的晚霞:
“风月你知道吗?你走后,墙头来了三只羽毛漂亮的鸟儿。我让小秋去喂,它们不吃,只侧着头盯向我。可等小秋把糕点递我手里来了,那笨丫头粗手粗脚,一转身就把它们都吓跑了。”
风月:“……”
“可待我午后睡醒,一睁眼,它们竟又回来了,排成一排站在窗头。我都不敢动了,就静静卧在床上,与它们对视,猜它们心中所想,猜它们如何看我。我盯着它们身上靓丽的羽毛看,我羡慕它们拥有翅膀,我。”
念叨声戛然而止。
风月却仍还垂着眼,脑海里,树、高墙、九皇子。
凌玉:“……”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瓷声炸响,猛然将风月的思绪拉扯回来。
凌玉突而站起,盛有淡黄色糕点的瓷盘,从他膝上滑落在地上,碎裂成花。
院内所有静候着、或各自忙碌着什么的侍从们全都一惊,皆朝廊下的两人看过来。
有几个侍从连忙取了扫帚过来清扫,更有几个侍从神色焦急地朝凌玉围绕过去,查看他身上是否哪儿可能有被碎瓷片刮伤。
凌玉却穿过这些朝他聚拢过来的人,径直进了寝屋,又带上了门,谁也没让进去。
侍从们一愣,视线从眼前门页上转移到风月身上。
风月静静垂着视线,默然地候在门外。
这晚凌玉似乎很晚才睡,虽然从窗户里透出的昏黄亮光,在天色才黑不久便被吹灭,却屋内憋不住的闷咳声时而响起。
到了第二日,凌玉起得很晚。
直到日光高悬,寝门依旧紧闭,方书带着一众伺候他洗簌的侍从,迟迟不被放进去,只能在屋外和风月一起静候着。
“风月!”凌曜扬高的喊声在院外,远远地招呼她:“走喽!”
然而,他的声音还未及落下,寝房的门就被从里“唰”地一声拉开。
正要朝院外走的风月立即回步站定,转身面向穿着白寝衣的凌玉。
“你没在听。”
他盯着她的眼:“是不是?”
反应了片刻,在院外凌曜一声比一声高的催促声下,风月翻开手册,垂眸在记载了昨日所有事的有那页扫过,随后把手册重新往怀里塞,淡声道:“三只鸟,漂亮羽毛,午后睡醒,小鸟在窗台,看公子。”
凌玉愣了一下随后眼底里就浮出了笑意,“那……早回。”
然后这日,风月晚归了。
霞光渐渐变得黯沉,远方有飞鸟掠过,啼声烦人。
在凌玉第几次的又让方书去凌曜的院子里去看大哥回来没有时,风月踏进了院子里来。
只见,凌玉依旧坐在廊下,穿一身淡蓝衣袍,里袖是白色的,袖沿绣有精致的潜金纹。
他正在细细擦拭着一柄新打造的剑,剑柄上嵌了颗璀璨宝石,随着凌玉拭剑的动作,宝石在这昏黄的天光下闪烁着夺目光亮。
此前,风月从未见过凌玉摆弄过这些冰冷的剑器。
“回来了?”凌玉转头看向她的桃花眼里盈了笑意,又问:“外面,好玩吗?“
风月:“嗯。”
凌玉便幽幽收回了目光,垂目缓缓将剑入鞘。
伴随着剑入鞘发出的刺耳擦响声,凌玉阴柔的低语声一同传入风月的耳中:“其实大哥那儿好像也没有一定需要风月每天从早到晚都必须在的事由。”
剑完全入鞘,被凌玉单手虚虚执在手中。他任由鞘尖拖在地上,然后扶着廊柱站起。
逆着绯红的霞光,他的影子被斜拉得很长:“风月,我们玩玩就行了,是不是?你也见过了吧,军营那种地方,冷刀热血,军纪如山,并非是什么逍遥快意,充满侠气的地方,哪值得你玩儿这般久。”
风月眨了一下眼。
凌玉判断着风月脸上神色的变化,他斟酌着道:“我们……以后就上午去,午时回。风月觉得如何?”
顶着凌玉落在自己身上无端有些沉重的视线,风月垂目思考起来。
“我只是觉得……”凌玉朝她走近,剑鞘就被在地上拖响了一路:“你看,你都没时间练字了,你不是很喜欢记录每日发生的一切吗?你——”
“我觉得,”风月婉拒道:“不太好……”
凌玉脚步顿住,他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嘴角僵了僵,“那……我能看看风月近些天写的字吗?”
他缓缓道:“看看风月的字写得退步了没有。”
当场没有笔,凌玉也明显没有要唤人拿纸笔来的意思,凌玉微笑着把目光落在她胸膛前,她放随身手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