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冬就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发现梁成的座位上没有人。
郑钧泽朝他示意了一下,指了指阳台。
隔断门被拉开,脚步声湮没在室内的喧嚣里,可梁成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夹杂着熟悉的檀木香,肩头一暖。他顺势向后一靠,倚在对方身前,语调懒散道:“您这卫生间去得可真够久的,前列/腺不行了?”
覃冬就没在意他的调侃,圈着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揽:“不冷吗?要不要回去。”
“回哪儿?回家?回家干嘛?”梁成笑着摇了摇头,“哥哥,让我歇歇成吗?”
“不闹你。”覃冬就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回家跟你说点事儿。”
这正中梁成的下怀。他甚至有些怀疑,覃冬就是不是在他身上安了监控,要不然怎么能把时机把握得这么恰到好处。
和钱路他们说了一声,两人不免被打趣了一番才被放走。
梁成坐进车里,看着车门的内板储物槽里那瓶被喝了一半的水,心想,郑钧泽果然没有骗他。覃冬就似乎也没想瞒他,要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接到了李良的电话,他说李成明醒了。”没等到家,覃冬就已经开始交代,“我有事要问他,所以去了医院。”
“然后遇到了老郑?”
“嗯。”
“行,你继续说。”
“我一直怀疑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所以从李成明那儿套了话。听他的意思,是李定山指使他干的。”
梁成不久前刚在谢执文的手机上看过这件事,因此并不惊讶。他只是有些胸口发闷,为真相,为寻找真相十几年的眼前人。
覃冬就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绪,只从语气中听不出异样来:“上个月,从李家明那儿得到当年肇事司机的下落后,李良就派人去了美国。我刚接到他电话,说找到那人的最后落脚地了,但人早就没了。”
梁成听完眉头狠狠一皱:“什么叫没了。”
“李成明的确将人送去了国外。只不过几个月后,这人就死于一场街头火/拼。”
“除了司机,还有别的线索吗?”
覃冬就摇了摇头。事发时他太小,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可与之相对的,对手既强大又狡猾。连司机这条线索的获得也是机缘巧合,如果李家明不倒戈,他至今还是空有其心,却毫无头绪。
“李成明那边呢?能不能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让他……”
“不能。”覃冬就打断了他的话,“晚了,我已经答应了李良,让他回家养病。”
“嗯?”这手段过于温和了,可不像覃冬就的作风。
“这是我跟李良的交易,那毕竟是他亲爹。”
以覃冬就的性格,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李成明。他既然能同意,那说明李良一定给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拿什么跟你换。”
“公布事实,毁了李定山、李成明多年来经营的好名声。”
原来是这样。梁成很快就想通了一切。李良不惜亲自下场,引爆这场足以掀翻李家的舆论风暴,这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箭双雕。一来能换得李成明的平安;二来,李定山、李成明名声尽毁,万山集团内部必然会迅速与这二人划清界限,彻底割裂关系,他正好能借着这场风波,顺理成章地清理集团内部的异己,彻底掌控万山的话语权。
肃清集团流毒,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拉回市场信心。到时候有梁家协助,李良掌控下的万山必然能摆脱丑闻阴霾,情势一片大好。
作为家人,梁成应该为李良感到高兴才对。可他靠在座椅上,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这盘看似共赢的棋局里,李良借着这场风波扫清障碍、执掌万山;梁家借机拓展商业版图,收获长远利益;就连他自己,也能在股市赚个盆满钵满。
所有人都是受益者,唯独覃冬就不是。他亲手放弃了得知真相的机会。倘若当年那场车祸的真凶真的是李成明,他便是错过了惩治真凶的最佳时机,为了一场交易,一场对梁家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
“值得吗?”如果这就是覃冬就的全部算盘,梁成想,他应该可以回答谢执文的问题了。
“我不做亏本买卖,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李定山一辈子都在精心维护自己的“儒商”人设,到头来退场仓促,体面尽毁,那些深埋多年的隐秘终究还是暴露在人前。李成明也一样,曾经野心勃勃,此后却只能困于方寸之地,这怎么不算报应不爽。
“况且我比李成明能活,不急。”隔着中间的扶手箱,覃冬就握住了梁成的手,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寒玉。
“怎么还这么凉。”他看了一眼后排的控制面板,把温度上调了两度。“你没找老中医看看吗?是不是阳气不足,肾虚。”
梁成:“……”试问,哪个男人听到“肾虚”这两个字还能心如止水。
“你足,你足得都能把房子掀了。”
这话一出,车厢内原本严肃正经的氛围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连司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覃冬就的嘴角翘了一下,晃了晃他的手说:“梁总谬赞,没那么大劲儿。”
“您谦虚。”梁成解开袖扣,将捂了一晚上的袖子往上一掀,露出手臂上的几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