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声就此停下,伙房内只剩柴火爆裂与锅中翻滚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一道带着口音的汉话传进他们耳中,搅和了此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泥们煮好饭了吗……好香的味道,窝可以先尝尝吗?”麦提加扒着门框往里探头,哈喇子都快垂到地上了。
“不行。”
“出去等着!”
两人同时拒绝道。
厨子不允许偷吃,即便是身为院长的麦提加也只能悻悻离去。但被这么一打搅,方才那些沉重的气息倒是散去了不少。
将食物端出厨房,葡萄架下已经坐好了一群小孩,闻见菜肴的香气皆两眼放光的聚了过来。
但做出这顿饭的两人却坐在角落吃的尤为沉默,麦提加几次想来打听他们去寺里的经过都被这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给逼退。
最后还是杨千福主动找到麦提加充当翻译:“我们有些事要问问帕米,麻烦麦先生替我们传话了。”
麦提加已经懒得纠正称呼问题,他也同样好奇这两个小孩究竟是怎么被邪祟缠上,于是痛快的答应了请求。
饭后三人单独留下了帕米,在葡萄架下的角落围成一团坐下。帕米见这三个大人脸色不对,不禁紧张的捏起了衣摆。
莫归一语气严肃道:“以后别再因为觉得别人可怜就允许别人附在你身上了,不论好坏,邪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看孩子紧张了,杨千福又放轻声音哄道:“还好这次你遇到的姐姐是好人……好邪祟,万一遇到个坏的附在你身上,可就不会把身体还给你了。”
麦提加没想到这第一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十分认真的叮嘱。听过麦提加的转述后,帕米抿着嘴点了点头。
接着莫归一问道:“你知道那位姑娘现在在何处吗?”
听了帕米的回答,麦提加不禁松了口气:“他说她现在很虚弱,暂时不会回到这里了。太好了,最好以后都不要来窝这里了!”
还没高兴多久,接下来帕米又小声讲了一串话,听完后的麦提加一脸欲哭无泪,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又说虽然不知道这次要等多久,但是她一定会回来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泥们可以帮帮那个女孩,她一直在等两个像泥们一样的东土人来帮她找回,找回她的头。”
说到最后几个字,麦提加的牙齿都在打颤,完全没法连贯的把话讲出口。
没有脑袋……这下他们更加确信这个弥落王女就是落头氏了。
这么想来,似乎一切都合理起来了。杀死王女后仇荣被驱逐出图什,还将王女头颅砍下炼化为役鬼一起带出了图什。
所以他们第一次遇见落头氏时,这只受仇荣驱使的役鬼会这般亲近他们,甚至愿意直接重新认主。
可为什么会有两个弥落?如果他身上的落头氏是王女,那帕米见到的无头邪祟又是谁?
杨千福思索片刻问道:“这位没有头的阿姐有告诉过你们她是谁吗?”
帕米听了茫然的摇摇头。
问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揉了揉帕米的小脑袋,目送着帕米回归到普通孩童中一起玩耍,三人各有所思的叹了口气。
麦提加更是抚着胸口,表情很是难看:“窝觉得泥们的话题有点吓人,泥们要不要试试学一学梵语?”
说真的,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的屋子里有什么样的脏东西。
总是麻烦别人代为传话到底是不太方便,看着被吓得一脸菜色的麦提加,杨千福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麻烦人家了。
其实杨千福有在尝试学习梵语。
为了解读通天页,这些天杨千福一得空就翻开书记背里面的词句,可惜寂成留给他那本梵汉辞典只有字形没有读音。直到现在上街买菜他还是用的自创手语来与人交流。
似乎看出了杨千福的难处,麦提加拍着胸脯道:“窝这就去给泥找一个可以教泥说梵语的师傅。”
说着麦提加就小跑向那堆正在做游戏的孩童,没一会就把小月牙拉了回来。
双手推着小月牙的肩膀,麦提加露出一副自豪的表情:“她的汉话学的很好,绝对可以教泥们讲梵语!”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露出一个缺了颗牙的笑容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泥嚎!”
就这样,两人稀里糊涂的在图什认下了一个小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