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后小院中重归寂静。

杨千福没有着急转身，他站在原地等莫归一的后话。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被人板着肩转了过来。莫归一的身形挡住了月色，瞬间被阴影笼罩的杨千福下意识后退一步，却直接靠在了门板上。

莫归一陷入了沉默，他站在杨千福身前，却没法说出一串连贯的话。

在如此距离下，杨千福发现莫归一眼眶微红，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归一居然在害怕。

他又不吃人，莫归一这么遮遮掩掩的到底在怕什么？

杨千福抓住莫归一的手，朝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

被对方眼中的光芒所触动，莫归一闭了闭眼，最后终于开口：“在告诉你之前，你可以随我去个地方吗？”

但杨千福却迟迟没有回应，莫归一心下一沉，有些绝望的用余光偷瞥了一眼杨千福。

对方表情看不出喜怒，就当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时，忽然感觉自己被双臂环绕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中。

“不用着急，我等着你准备好告诉我的那一刻。”杨千福拍了拍莫归一的后背，语气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在看见莫归一眼神的那一刻，他一下就心软了。不争气就不争气吧，谁让他真心喜欢上这个人了呢？

莫归一愣住了，低垂着头，心中五味陈杂。

就算这个怀抱很快就要离他而去，就算这个人未来或许会与他形同陌路，至少他曾经体会过了这种仿佛被阳光包围的感觉。

他对他的爱，可以战胜对离别的恐惧。

翌日一早，沈府就备好了马车。由沈若慈出面送他们出南阳，门口的守卫没有一点疑问就放他们出了城。

“两位珍重，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南阳城外，沈若慈为他们留下两匹快马。

莫归一率先上马，下意识地朝杨千福伸出手。

杨千福也毫不犹豫的拉着他借力上马。他不会骑马，过去他们向来是这样同乘。

“我看你们一匹就够了。”沈若慈摇了摇头，唤车夫将马重新栓回车上。

时间紧张，他们简单告辞后就与沈若慈就此别过。

一路上马蹄飞快，疾风扑面而来。杨千福坐在莫归一身后紧紧抱着对方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背后。

“你准备带我去哪？”杨千福扯着嗓子大声道。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也差不多被风吹散了。

但莫归一听见了，他望向远方的云天：“去临安。”

天高云舒晴空万里，前路一片坦坦荡荡。

南阳到临安最快十日能到，两人一路快马加鞭也用了半月多才到临安。

马蹄慢悠悠踏在郊外的小径上，前方就是城门，此时杨千福忽然生出一股近乡情怯之感。

他还能回来，可这里已经没有他认识的人了。

只是他这近乡情怯之心没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

他们走到门口时天色已晚，莫归一遥望远处紧闭的城门及时勒马。坐在他身后的杨千福不解为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便往旁边探头一看。

只见两扇巨大的门之间那一条缝隙正在无限缩小，最后变得严丝合缝。

看见城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杨千福戳了戳莫归一：“要不我们再去通幽寺借住一晚？”

虽然寂成大师已经不在了，但慧云和尚应该还认得他的脸。

莫归一却摇摇头，调转方向后一甩缰绳，马儿便朝他们来时的方向奔去。

这条路不是往通幽寺的方向。起初杨千福还在疑惑这是要带着他去哪，可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可能记错，这是去杨家庄的方向。

等翻过这个山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渡过一个又一个农田，不远处庄子门口挂着通红的灯笼也越来越近。

莫归一在庄子门口下了马，上前敲了敲门，但还在马背上的杨千福已经说不出话了。

杨家大院的牌匾一如当年，门口的一草一木都如同他记忆中的一般。杨千福捂着嘴，感觉自己眼角逐渐湿润起来。

他在想之前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场噩梦？是不是下一刻小五小六还能推开门，唤他一声千福少爷。

但前来开门的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这似乎是宅子的门房，推开门看见莫归一后一愣，问道：“这位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莫归一还未开口，门房身后忽然传来另一道匆匆赶来的声音：“东家，您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