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问题……”事已至此，杨千福觉得没有必要再瞒下去了：“昨日我在你枕下发现了师父留下的纸条，他让我来此处找他。”

莫归一看上去却没有多惊讶，只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昨晚就是因此才会偷偷跑出去吧。”

杨千福自知理亏的低着头，莫归一却朝他微微笑道：“若他还在也好，其实你不必顾忌我的想法。”

“阿玄……”杨千福回握住莫归一的手。

就在此时，刚刚打开的灵崖洞大门中传出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杨千福被吓一跳，莫归一瞬间警惕地看向门口。

下一刻门后漆黑处传来道苍老的声音：“你们果然回来了。”

虽然变得不太一样，但这语气太过熟悉，莫归一对杨千福附耳小声道：“是他。”

杨千福深吸一口气做了下心里建设，他已经准备好看见门后的活死人师父或者僵尸师父了。

随着他们走进，石门向两侧大开。

每走近一步，边上的长明灯就多亮起一盏，等他们站在洞内的正中心时这里已经变得一片亮堂。

这里完全没有杨千福想象中的阴森，原本的石壁上雕刻了不少没有脸的浮雕人像，每一个人的身前都插着一柄剑。

“过来吧。”

方才那倒苍老的声音从最末尾的浮雕前传来，杨千福紧张的抓住莫归一的胳膊不敢往那走。

因为浮雕前面跪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这个伛偻的背影很难和当年那个笑呵呵的中年人对上号。

“师父，是你吗？”杨千福躲在莫归一背后试探道。

那个身影没有动，但声音却还是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我只是他的一缕神识，为了等待你们才被留存至今。”

“那您应该也早就算到了我们是为何回来。”

杨千福顾不上害怕了，他缓步走近那个跪在地上的尸身。

尸身跪拜的浮雕比别的要新出一截，面前也没有放剑，莫归一看清这浮雕时却狠狠皱起眉头。

或许杨千福本人都还没意识到，这座浮雕与他有几分神似。

“当年我为了私心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想必他已经告诉过你洛延门人命中必有一劫……关于你家人的事我很抱歉，你永远不必原谅我，但我必须得尽我所能补偿你。”

杨千福紧握着拳头，心中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再多的怨气，你也没发对着一个已经死去已久的尸体发泄。

最后他只好道：“话都让您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愿意接受我的补偿吗？”

莫全的声音有些缥缈，杨千福点点头。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刚刚点头，杨千福忽然发觉自己身体变得一阵灼热，只见金色的内力从莫全身下溢出，沿着地板流向他的足下。

不过顷刻间，百年的内力修为灌进杨千福体内，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腹感瞬间包裹住了他。杨千福下意识的走近了莫全，他还想吞噬更多力量……

但莫归一及时拉住了他的后领，唤回了他的神智：“杨千福！”

杨千福一脚刹住，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多得快要溢出来，这根本不是百年就能修出来的内力，看这内力说莫全是修行万年的老妖怪都不为过。

在内力传完的那一刻，莫全的尸身化为一地齑粉，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

但他的声音却还在空中回荡。

“接下来的话你们最好别让外人知晓，你方才接受的内力不止来源我一人，这是洛延山历代掌门传功积攒的全部内力，也是所谓的掌山之印。”

“吾徒千福，如果你愿意，以后在外你可以以洛延山第六十六代掌门自居。有这份内力在身，从此之后世上无人敢欺你。”

杨千福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莫全尸身跪拜的对象似乎正是自己。

难怪把他牌位摆上主桌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补偿。

杨千福被这从天而降的掌门身份砸的一愣，旁边的莫归一冷冷开口：“事到如今，你还在打着传承门派的算盘，对当年之事你真的有一丝悔改之心吗？”

“我后悔与否，真的重要吗？”莫全不答反问。

“……”莫归一知道与他说不通，忽然抬头看向洞天，对着那道看不见的神识道：“他不会收徒，但是我会。”

“你想通了？”神识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我会自立门户开宗立派，百年后无人会记得你的洛延山，但我会让我的门派传世万年。”

莫归一目光灼灼，语气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并非他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要彻底与曾经那个仰慕师父伟岸背影的自己告别，本就不是一路人，有幸同路过一段师徒缘分，如今才算是正式收了场。

莫全残留的神识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也不知是否已经彻底消散。

在这之后，山洞中没有再响起过那苍老的声音，他们再也没有听过与师父有关的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