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海，是一切有灵众生的灵性之映照；进入灵海，等同于直面本源、直面真我。而灵海与灵海的接入和融合，是比寻常双修更深一层的交流。固然在自身的灵海中，可以掌控自己所欲要展现的那些、隐瞒不欲展现的部分，但仍是极少道侣会选择将彼此的灵海结合。

因为在灵海相互接触的瞬间，便代表了将一把刀尖对准自身的利刃的刀柄交到另一方手上。只要另一方动了恶念，就能够借由灵海轻易修改乃至抹除对方的灵性，轻则落到痴傻癫狂的下场，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愿意融合灵海的双方，必然是对彼此相互极其信任，既是相信自己，也是相信对方——这种“信任”甚至已经超越了这个名词所蕴含的极限。

烛当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相信天上天下无论是人非人都没有那么容易伤到他，他可以从容地面对一切。但是此时他依旧为自己竟然当真没有半点迟疑和后悔，便自然而然地与“顾北”灵海相接而感到一丝恍惚——或者说不可置信。

在这个世界之中，“顾北”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他至今依旧停留在此界，为的正是“顾北”一人。只是此前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他的好奇心作祟，是他遵守承诺，是他闲来无事陪又旧又新的小朋友玩一玩……也是直到事情当真发生，他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潜藏的心意。

而他惊讶过、回忆过、思考过……便决定坦然接受这一个现实。如果要问，放眼整个虚空有谁适合与他结为道侣，本就屈指可数，但“顾北”绝对可算作是其一——而即使不合适，既然他当真动了心，那就是最合适的。

如果硬要他说情和爱具体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最初那一份好奇的兴味是如何演变到如今，他其实说不上来——或许从当初决定留下来等待万年开始，他的心已经有所偏移也说不定。

于他而言，只要感觉对了，其他那些旁枝末节就无须寻根问底。哪怕没有经验，不过看了那么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朦胧美的道理他是懂的。

嗯，有一说一，“顾北”的确偶尔会给他带来一些“惊喜”，不过直接拉着他灵海交融，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意外，而且动作间似乎还有些生疏，真不晓得是从哪里学来的，元明世界里应该没人懂得才对……

听着“顾北”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烛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波澜不惊的外表底下，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委婉些还是直接点。都一把年纪的老家伙了，确定老屋子着了火，没必要和小年轻那样纠结来纠结去，期期艾艾、脸红心跳，又或者整些虚头巴脑。

更重要的是，“顾北”都已经直接邀请他灵海相接，此刻再故作矜持，就显得很没必要——如果没那份心，他们本就进不来。

不过听到“顾北”那句情绪复杂的问话，他不由想了想，“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太过“老成”或许还会出现代沟……一念至此，态度当即变化。

而封北顾不知对面那位是如何浮想联翩，他只是看到自己一句话问出，国师终于睁开双眼，露出那一双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一阵，浑身的气息和神色微妙地有了点变化——似是渐渐倾向第二章节时与他相伴的国师。

封北顾正在思索着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变化、这种变化又代表了什么，国师已是俯身伸手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并故意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你一定要听我剖析自己内心么？”

被国师的吐息吹得耳朵又痒又麻，封北顾对着弯着双眼唇角微勾的国师眨了眨眼：“你这是想通了什么？”怎么给人的感觉都变了？虽然是往他熟悉的方向靠拢。

“想通了？算是吧。我只是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继续端着没有必要……你似乎更喜欢我现在的态度？”国师的手指在封北顾的侧脸轻轻摩挲，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果然太过老气会被嫌弃……人啊，都喜欢年轻的。”

“你别这样……”实话实说，封北顾其实对国师变来变去的性格接受良好，只不过对某些奇奇怪怪的话还是不太适应，毕竟高岭之花有高岭之花的风味，其他也有其他的风味，咳咳。

“我哪样了？”国师的眼中竟是飘着几分无辜。

封北顾轻咳一声：“我突然想起还有些正事要问你。”

“……在灵海之中谈正事？”国师神色一顿，看不出喜怒地问道，“教你的人没有告诉你，灵海相接意味着双修的开始么？”

“……”封北顾一时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第二章节时国师是教了他进入灵海以及连接他人灵海的方法，他们也在灵海里做了些爱做的事，可是还真的没有提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潜规则”。好在灵海相接本来就太过亲密，他也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就接入，不然……

不对，听出国师话里行间的试探以及浅浅的酸意和不悦，封北顾十分严肃地思考，他该不该告诉国师，这就是对方自己教的，不过是在“未来”的那个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