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惊鸿影,一眼误终身 下
方才那一眼对视,周遭喧嚣尽数沉寂,直至此刻,光影才缓缓落回人间。
画舫上的灯火刚好穿过柳丝,落在她的脸上,给她清冷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她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眼尾上挑,带着几分诧异,几分鲜活,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盛着漫天的晨光,像揉碎了一整条星河,亮得惊人。
绛唇一点,肌肤胜雪,淡金色的华服衬得她身姿亭亭,眼里的星光透着自由灵动,清冷与明艳,温婉与桀骜,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凛冽,热烈,又美得惊心动魄。
风拂过柳丝,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河面上的画舫传来婉转的昆曲,岸边的叫卖声、谈笑声,在这一刻,尽数从萧璟渊的耳边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眼前的这个姑娘。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他耳膜都在发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了起来,手脚微微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他见过太多美人。楚明嫣的端庄明艳,是刻在骨血里的将门风华,是陪他走过风雨的姐姐,是他敬着爱着、刻进骨血里的妻子;沈清晏的温婉柔情,是年少时的白月光,是他亏欠了多年、满心愧疚的执念。
可眼前的女子,不一样。
她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劈开了他按部就班的人生;像一阵自由的风,撞进了他困了十七年的、四方的天地里。
不是敬爱,不是愧疚,不是责任,是最纯粹、最直白的心动。
是少年人初见心上人时,那种心脏骤停、天地失色,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轰轰烈烈的一见钟情。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身边的沈清晏,忘了前几日还想着要找这个呵斥他的姑娘“算账”,脑子里、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站在柳树下,穿着淡金华服,眉眼清冷又明艳的姑娘。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陷在了这场猝不及防的心动里,无法自拔。
“清晏,你可算来了!我都快闷死了!”苏惊鸿笑着迎上来,伸手就想去挠沈清晏的痒痒,嘴里还佯装着生气,“还敢调笑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清晏身后的萧璟渊,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一双桃花眼骤然眯起,里面翻涌着怒意。
是他!
那个闹市纵马、目无王法、险些伤了老妇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跑了的小贼!
她本就记仇,那日的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小贼!是你!”
一声怒喝落下,苏惊鸿想都没想,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窜了出去,掌心带着十足的内劲,一掌朝着萧璟渊的胸口拍了过去!她的功夫尽得苏忘机真传,哪怕只是随手一掌,也带着十足的力道,寻常壮汉挨上这一下,少说也要躺上半个月。
沈清晏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苏惊鸿一掌朝着萧璟渊拍过去,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也想不通,素来温和护着她的惊鸿姐姐,怎么会突然对璟渊哥哥下狠手。
而萧璟渊,依旧沉浸在那场一眼万年的心动里。
他看着那个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姑娘,衣袂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鸿雁,眼里的怒意非但没让她显得凶狠,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惊心动魄的美。他听不到她在喊什么,也看不到她拍过来的手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朝我走过来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缓缓摊开了双手,想去拥抱朝自己奔来的她。
“砰”的一声闷响。
苏惊鸿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萧璟渊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瞬间袭来,萧璟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柳树的树干上,震得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气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掌,终于把他从那场盛大的心动里,拍回了现实。
他捂着胸口,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一脸怒意地瞪着他的苏惊鸿,耳边终于清晰地响起了她刚才喊的那句“小贼,是你!”。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在茶馆里厉声呵斥他的姑娘,那个让他记了一路、想着要找机会“算账”的姑娘,就是眼前这个,让他一眼沦陷、心跳骤停的姑娘。
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怒意,早已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他的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欢喜,还有再次看向她时,那抑制不住的、滚烫的心动。
“小心!”沈清晏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扶起萧璟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转头看向苏惊鸿,眼里满是不解与质问,“惊鸿姐姐!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动手打他?!”
苏惊鸿看着沈清晏这副护着他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指着地上的萧璟渊,对着沈清晏道:“清晏,你不知道,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前几日在西市闹市纵马,险些踩死一个老人家,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跑了,简直是无法无天!我今日不教训教训他,他还真当扬州城是他可以横行霸道的地方!”
她说着,又上前一步,眼底的怒意更盛,看着萧璟渊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沈清晏愣住了,转头看向怀里的萧璟渊,眼里带着几分询问。
萧璟渊捂着胸口,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沈清晏担忧的眼神,先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低声道:“没事,清晏,别担心,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苏惊鸿,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心跳又忍不住漏了一拍。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认认真真地开口:“这位姑娘,前几日西市的事,是我的不对。我当时急于去见心上人,一时失了分寸,闹市纵马,险些伤了老人家,是我的错。在这里,我给你,也给那位老人家赔罪了。”
他说着,对着苏惊鸿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弯腰行了一礼,态度诚恳,没有半分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