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里渐渐暗了下来,舞台耀目的灯光照亮每一个人的脸。办公室小姐专注地望向台上,趁着磅礴乐声偶尔的低回,冷静抛还给他两个字:“当然啦!”
散场后,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回到他的“新家”,位于诺丁山的一家旧货店。说是“旧货”,其实大半都是他的“同龄人”。他勉强还算结实,但这些桌椅板凳就不一定了。
斯拉格霍恩小心翼翼地坐进店主的扶手椅,似乎没有听见木材的爆响?他松了一口气,把书桌往前拖了拖,又把肚子费力地塞进桌屉里,最后才拧亮一盏蒙着绸布的古董台灯。
他亲自动笔,将那张过分详尽的魔药配方又抄了一遍。没用任何魔法,连纸笔都是店里的麻瓜货色,老钢笔的笔尖有些堵了,飞白很重,但并不能阻碍斯拉格霍恩的思绪。
他发现了新的秘密。
在三副魔药配方之外的,那些体贴的“甜味剂”、“稀释剂”或者“增稠剂”……只要经过一些处理,或许会很繁复,但是没关系,只要再调整一下剂量与比例……
就会令人上瘾。
“吧嗒”一声,钢笔无力地落在桌上,笔尖甩出一道墨迹,像彗星的长尾。
这根本不是一张订购单,斯拉格霍恩心想。他想要凝视窗外苍茫的夜色,却只看到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他知道他多少还算得上结实硬朗,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年轻了。但他的脸……有这样痴肥、浮肿又扭曲吗?
斯拉格霍恩用抚摸过镜中倒影的手重新拿起那张羊皮纸——发来这张邀请函的人,却认为他依旧还有足够的资本参与这场大胆的赌局。
而他几乎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闭紧嘴巴、好好逃命,把一些用不上的旧物慷慨地分给年轻的后辈,并祝福他们好运连连。
以小搏大,借力打力,这正是一个秉承斯莱特林精神的巫师应该做的,失败的阴影不会笼罩他,胜利者的宴会上也永远有他一个位置。
斯拉格霍恩抿了抿嘴,忍不住苦笑起来,笑完却又觉得轻松。书桌上燃起一小团火,小,但是劲头很猛,将两张纸都烧得干干净净,水一泼,连灰都没了。
他站起身来,在迁往下一个寄居的家之前,得好好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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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狄亚哼着歌儿,走上台阶。
她的鞋跟欢快地敲击在大理石地砖上,还是《波希米亚人》某一首歌的调调。门厅里一片漆黑,她有些不乐意,刚要向小精灵们求援,暗影里就有火光一闪。
“嘘!”巴蒂·克劳奇从随处可见的黑色幔帐后走出来,手里护着一只可爱的香薰烛灯,“黑魔王已经睡了。”
她下意识想看看手表,算了。
“怎么样?”巴蒂走过来,“他答应了?”
“答应了。”克劳狄亚笃定地点点头,“他会联系你的,我想。”
“太好了!”巴蒂丝毫不掩饰他的激动,只是声音依旧压得很轻,“我们不能再让斯内普压一头了,他已经改良了黑魔王需要的魔药,如果连材料都比我们早一步献上——”
克劳狄亚微微皱起眉,这个表情和老巴蒂·克劳奇很像,天知道她对着镜子拗了多久。
巴蒂不说话了。“你有意见,克劳狄亚?”他斟酌着问。
“斯内普那里,让乌姆里奇随便去做好了,整个霍格沃茨都会被搞得乱七八糟,只要波特依然像个疯子似的上蹿下跳,他肯定也脱不开身。”克劳狄亚接过那盏小烛灯,低头闻了闻,一股薰衣草的味道,“但你为什么要跟他争?你们两个是不能互相取代的,他还被拴在霍格沃茨。”
黑暗的走廊上,只有薰衣草味的火焰一闪一闪地摇晃着。
“我知道我未来会面临的最大的困难在哪里。”巴蒂闷声闷气地说,“但是,克劳狄亚,我不相信你不懂……我不可能停下,或许这里会有一个‘停止’选项,但它早在我启蒙的年纪,就被爸爸用消失咒从我的整个世界里移走了。”
看看你干的好事——克劳狄亚疲倦地问候了一下死去的叔叔。
厨房里的炉火恒久不息,闪闪和多娜相看两厌,各距稻草垫的一边,背转过身不理睬对方,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就是克劳狄亚每日的眠床。巴蒂每每看到都欲言又止,今天也是。她摆了摆手,脸朝下往垫子里一倒,累得连鞋都不想脱。
“这栋房子的主人可不是你。”克劳狄亚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我睡这挺好。”
否则她会害怕。无论是楼梯下的小房间,还是巴蒂隔壁装潢精美的大套间,她都害怕。
太黑,又太静。
克劳狄亚以前是从不害怕的。她有信仰,还是个女巫,面对重重黑暗她但凡皱一点眉头,都对不起十字架与魔杖。但现在不行了,她畏惧黑暗、畏惧寂静、畏惧封闭的地方,明明她挺过来了,从小汉格顿到伏地魔的秘密花园,从铁棺材到那个见鬼的面具,她靠着毅力与脑筋,明明都挺过来了,可是……
所以厨房就挺好的,前后通透,正门不关,后门向来是虚掩的,还有跳动的炉火,还有装睡的小精灵那“咻咻”的鼻息声,哪怕那条神出鬼没的死蛇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更像是热带岛屿上某些野蛮土著的食材。
克劳狄亚已经明确表示了“Family Time”宣告结束,但巴蒂却谈兴正浓,他粗鲁地拽了拽她的脚脖子,叮嘱道:“这两天你就别出去了。”
“为什么?”克劳狄亚模糊地问,她正徘徊在梦境的大门之外。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马尔福那帮人也是有点作用的。”巴蒂坐了下来,“他们搞到一条情报,神秘事务司——就是黑魔王垂涎的那个地方——和阿兹卡班一样,许多古老的防护魔咒对动物无效。”
“那么谁是阿尼马格斯呢?”克劳狄亚及时捧场。
“谁都不是。”
“哈!”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立即就收住了,“等等——纳吉尼?”
“乌姆里奇答应我,她会尽可能行个方便。”巴蒂轻描淡写地说。
一条蛇要怎么去魔法部?如果纳吉尼能穿越墙壁和魔法屏障,那它现在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咬掉哈利·波特的小性命。可飞路网与来宾入口……他们需要一张会说英语的嘴。
“我?”克劳狄亚翻身坐起,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巴蒂点点头,和她一模一样的灰眼睛里闪烁着得色。克劳狄亚一下子就懂了,这“光荣的任务”还是他争取来的!
“我知道你不乐意,但我不得不……克劳狄亚。”巴蒂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得近了一点,“阿兹卡班那群人很快就要出来了,你难道没有紧迫感吗?”
克劳狄亚脱下高跟鞋砸了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愤怒地爬起来,顺便脱下另一只鞋,“难道我是一只任由你煮来煮去的蠢青蛙?”
“你以为你还能脱身吗?”巴蒂一点儿都不生气,随手把玩着那只黑白格的高跟鞋,“你以为我每天都在忙什么?只有那些没有脑子的屠夫才会举着魔杖乱杀人……克劳狄亚,你今天去做的事,和你对乌姆里奇做的事,就是我每天都会去做的事。”
好废话!克劳狄亚厌烦地想,这种事还不需要巴蒂来告诉她。
“反正我不去!”她仍然一副恨恨的模样,耍起了小性子,“谁爱去谁去!”
“但是只有你合适。”巴蒂是真吃这一套,他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她都有些恍惚,“黑魔王其实并不打算只让纳吉尼犯险……他打算趁这个机会进行一项危险而有趣的尝试,我必须守在他身边,而其他人……他们不能在魔法部留下访客记录,他们是……合法的。”
哦,她不合法,她是个通缉犯。
克劳狄亚冷笑起来:“访客记录算什么?摄魂怪都能闭门不出——乌姆里奇干得好,就让乌姆里奇干!”
可巴蒂显然已经沉浸在“有耐心的好哥哥”的角色里无法自拔:“我为了你才争取到这个机会,克劳狄亚,你知道黑魔王一直不太喜欢你,你应该珍惜!”
克劳狄亚气呼呼地瞪着他,巴蒂却愈发高兴起来。
“那天你几乎不需要做什么。”他详细地安排着,“我会把纳吉尼装进箱子里,你要在正确的地方打开它,然后说一句——”
“克劳狄亚·克劳奇,我来搞破坏。”她没精打采地说。
巴蒂忍住笑容,继续道:“——就行了,纳吉尼会取出你的徽章——”
“——把它留在原地当做我的罪证。”
“——也会自己按下去九层的按钮。”
“或许它还会自己回到黑魔王身边?”
“你不需要接应纳吉尼,它不会原路返回,因为它要做的事必然会触发警报,它会在那之后前往某间办公室,同样的箱子那里也有一只——等到第二天上班,办公室的主人会合拢箱盖、带它离开。”
“是个好主意。”克劳狄亚假笑起来,“我装作没有看出,纳吉尼完全可以用离开的方法潜入魔法部。”
“的确,但一条神出鬼没的蛇只会让人觉得是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出了纰漏。”
克劳狄亚点了点头,被气得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我有个条件。”她恨恨说,“我那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我们还没定下日期——不过我会允许你去望圣诞弥撒的。”巴蒂失笑。
“我不回来了。”她很坚定,“我要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