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能一直清醒下去,倒也好了。但人们偏偏总在错误的时间迷失,他是这样,克劳狄亚也是这样。他在最需要同路之人的时候爱上一个独夫,她呢,她的爱源源不断地被吞噬了进去,只到手不知道有没有的可怜一点儿,因为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内心也是一个填不满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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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湖畔的“度假木屋”,克劳狄亚先去厨房找水喝。一进门就见到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厨房正中的大桌旁边,闪闪和多娜各自装作很忙的样子,生怕引起女魔头注意。
她顿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哦下午好,夫人。”克劳狄亚笑着打了个招呼。
贝拉特里克斯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绿色药液还剩个底儿。她用眼角瞥了克劳狄亚一眼,眯着眼睛继续喝药,正当克劳狄亚以为她不打算理睬自己时,她却忽然问了一句:“你去哪里了?”
“我去找邓布利多教授喝下午茶了。”克劳狄亚大大方方地转身面对着贝拉特里克斯,晃了晃自己刚翻出的新杯子,闪闪要过来帮忙,被她摆手拒绝。
贝拉特里克斯喝着魔药,杯子调开一个微妙的角度,眼睛盯在她身上。
“嗯?”克劳狄亚无辜地朝她努努嘴,“您——哦是这样的,凤凰社不知道,我只跟他们说我搬出去住了。”
按照家养小精灵的工作逻辑,热茶都是单独泡好送去的,想喝现成必然没有。克劳狄亚拎了拎炉台上搁着的大铜壶,也是空的,平常这壶总是坐在火上,多娜会保证随时都有充足的热水可用,但……克劳狄亚看了看皱着眉喝药、存在感十分之强的贝拉特里克斯,觉得多娜和闪闪无论怎么疏忽也情有可原。
凉水壶也正在贝拉特里克斯手边,大概她还想漱漱口,平衡剂有一股薄荷味儿,有的人就是不喜欢。
克劳狄亚一秒都没犹豫,拎起铜壶就往贮水罐那边去。倒不是湖区的自来水不能喝,而是巴蒂认为黑魔王这种高贵又易碎的娇嫩小人儿必须拿清冽甘甜又必须得额外去打的山泉水仔细呵护着——从前是克劳狄亚负责,她要一路默背《玫瑰经》才能忍住不往里面吐口水。
凉水壶忽然原地平移两尺,飞起来灌满了克劳狄亚的马克杯。贝拉特里克斯依然慢腾腾地喝着药剂,仿佛液体里悬浮的不是蓝色沉淀物,而是一把铁图钉。
“我还以为您讨厌我?”克劳狄亚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一面把铜壶放回原位。
“那把扫帚。”贝拉特里克斯终于喝完了,她厌烦地将喝空的水晶杯用力扣在桌面上,“我还没忘。”
一连几句话,都在正常分贝内,还蛮有逻辑。除了还是有点点神经质之外,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都和之前判若两人。
“当食死徒是要有点技巧的。”
贝拉特里克斯瞟了她一眼,声音稍嫌沙哑。她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好像总是睁不开似的,视线沿着低垂的、密密的睫毛流下去,最后才诱惑性地向上一挑,仿佛灌木林的小仙子探头向外看。
克劳狄亚戒备地看着她,莱斯特兰奇夫妇是一众越狱犯里“症状”最轻的,难道不是因为体质特殊吗?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错的?他们都错了,贝拉特里克斯根本不像外界误以为的那样,是个头脑简单、一激就着的疯子,罗道夫斯也绝不是个普通的“名女人之夫”,那天晚上从他脱困、到一句话指出巴蒂的弊病,中间过去有十分钟没有?
每个人都有技巧,所以他们才会被伏地魔包容甚至纵容。堂皇如斯内普教授,每天在霍格沃茨都端着范儿,到了他亲爱的黑魔王面前,说出口的“情话”连伏地魔都招架不住。
食死徒的面具从来不是戴在脸上,只有巴蒂……嘿只有他压根就不戴!
克劳狄亚不得不自己的赴死计划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修改——现在看来,哪怕是背后偷袭,她也不是莱斯特兰奇夫妇的对手,如果不能在混战中速死,那她的下场……那还不如先活着。
“转告巴蒂……”离开前,贝拉特里克斯用魔杖戳了戳她的肩膀,“主人的赠礼他得找个地方妥善收好,最好不要随身携带。”
“有、有人要抢?”克劳狄亚一愣,“谁敢抢!!!”
贝拉特里克斯都懒得翻白眼。
“主人曾经赏赐给我一只纯金打造的双耳杯,那时候……”她不屑地上上下下扫了克劳狄亚一眼,“你恐怕还没出生。”
“那、那还挺值钱的。”克劳狄亚硬着头皮夸夸,“又实用……”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用它来饮用一小杯妖精酿造的葡萄酒,在每天晚上、我应召前往主人的房间之前。”
不是,你等等、你等等——
“大概只有一口的量,我以前酒量很好,从来没有醉过。自从开始使用那只金杯,我几乎次次都在那一小口葡萄酒的香气中失去理智。”
给罗斯默塔她们就发财了,阿门。
“有一天早上,罗道夫斯在床单上发现一个死婴,它浑身都是深紫红色的,长得跟黑魔王年轻时一模一样。”
克劳狄亚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嗽得几乎要跪倒在地,只能死命地抱着桌子腿。
“对不起,我是说……”她狼狈地抹拭着嘴唇,“我很抱歉,夫人……”
这次是真的抱歉,她一点儿都不乐意听。
但贝拉特里克斯已然说得入了迷,她根本不是说给克劳狄亚听的。那双慵懒的黑眼睛完全地睁开了,因为痛苦而睁得大大大的,淡色的丰厚嘴唇微微突出,仿佛虚空里有什么东西能把她真实的灵魂钓出来一样。
“我总觉得他那时候还是有气儿的,因为眼睛也睁着嘛……当然是黑眼睛,我看得很仔细,他瞳孔边缘会微微泛些红色,罗道夫斯比我先效忠黑魔王,他说黑魔王第一次莅临莱斯特兰奇家时就是这样……你看过纳吉尼没有?”
那也是老朋友了,克劳狄亚心想。她不在的时候纳吉尼并没有得到充分的照料,炎症已经向着全身扩散开了。现在她每天都会看到那副孱弱的巨蟒躯壳吃力地负载着脑袋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艰难地前行。
贝拉特里克斯下一句话就解开了她对于纳吉尼脑容物的疑惑,也让她不寒而栗——
“那眼神和纳吉尼一模一样。”
克劳狄亚膝盖一软,瘫倒在地,她完全不敢细想贝拉特里克斯话里的含义,甚至都不需要动脑筋想出一句合适的回答。难道她不说“您吓到我了”,这里还有人不知道她正脸色苍白地发着抖吗?
“您为什么……”她努力克制着眼泪,“为什么不自己去跟巴蒂说呢?他一定更相信您,我的意思是说,您在这件事上是如此地富有权威和……经验。”
贝拉特里克斯纵声大笑起来,多娜正捧着刷洗干净的锅盖往后门去,被吓得差点儿摔倒,还好闪闪机敏地抓住了她的脖子。
“巴蒂觉得我们都在嫉妒他!”贝拉特里克斯乐不可支,“我怕他每天晚上都梦见别人要抢他的宝贝,然后被那噩梦吓得尿床!”
她状态这么不稳定吗?克劳狄亚诡异地冷静下来,把已经扔进废纸篓的第一版计划又拉出来拍了拍灰。
“其实我们是可怜他。”
贝拉特里克斯笑着、哭着,她走了过来,纡尊降贵地伸出一只手。
克劳狄亚恍恍惚惚,将信将疑,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贝拉特里克斯立即把手一缩,躲过了克劳狄亚的抓握,紧接着扬手就往克劳狄亚脸上抽!
幸运的是,克劳狄亚早在一下扑空时就出于本能向后躲避,不幸的是,她正倚靠着那张倒霉的大桌……
木桌被撞得狠狠一歪,所有锅碗瓢盆、杯盘碟盏都稀里哗啦乱响不迭,两位小精灵飞奔着过来救场。克劳狄亚捂着肿起来的后脑勺,又摸一摸被长指甲划破的颧骨,感到一阵心累。
贝拉特里克斯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小孩子被满足要求后的笑容,仿佛这只是一个成功的恶作剧。
她甩着巴掌走了,克劳狄亚也慢吞吞站起来,等贝拉特里克斯深青色的长袍飘摇着消失在走廊里,她才向小精灵们打了个招呼,往自己房间走——厨房附近有一条专供仆人行走的楼梯,绕向大宅背面,冬天楼板会结冰,刮风的时候人会打晃,但好处是除了她,基本没人走。
呃,也不一定,就是……人是不是有点儿多了?
克劳狄亚停下脚步,有些拿不准自己该继续向前、还是折回下一层,走室内大楼梯回去。因为斯内普教授、巴蒂还有另外两个她懒得记名字的男巫,正堵在门口,抽烟。
准确地说,只有一个男巫正在十分享受地抽着烟斗,大概本就有什么秘密交易顺便出来抽一斗这样子……
“你们不能去别的地方抽吗?”她清了清嗓子,这就算打过招呼了,“这离我房间最近,风向又顺,我出门前可没关窗!”
“现在关了。”巴蒂无所谓地晃了晃魔杖,克劳狄亚听见“砰”的一声。
“好吧!”克劳狄亚比划了个手势,“那我能……?”
“从里面走吧。”巴蒂望了望四周。
这条楼梯很窄,要是一上一下对面而行、又都不肯退回去的话,不如干脆直接行个贴面礼。
克劳狄亚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前却忽然听到斯内普教授问她:“你脸怎么了?”
她忽然很想哭,并且几乎无法压抑住语气里的泪意,只好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捂着脸不说话。等到巴蒂耐不住性子要走过来看了,才含含糊糊地回答说:“被一棵醋栗树的枝条划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儿。”
“下次走路时记得把眼睛睁开。”巴蒂忍不住笑,“就你那横冲直撞的样子,醋栗树保准比你更疼。”
克劳狄亚立马就不想哭了,她咬着牙、忍着,心想她只要再坚持一个月,或许不到一个月,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