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的人上班还会变无趣吗！早上可还不是这样的！

克劳狄亚还没反应过来接上话，斯内普教授就又说：“或许你真的适合去当一个老师。”

“那我要去教再小一些的，呆呆的，蠢蠢的，逗起来特别可爱。”克劳狄亚笑道，心里怕他吃味，可怎么能够呢？霍格沃茨像他这样不受欢迎的教授，建校以来还没出现第二个呢，现在才吃味吗？

“您说，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慢慢地说着，一边偷偷去瞟他的脸色，“一切都结束了，就是……雨过天晴的时候，您会辞职不干、离开霍格沃茨吗？”

克劳狄亚感觉自己真成了Rom-Com的女主角，这样满怀憧憬与希望地、隐秘地提起未来。

“不。”他下意识地说，“我不会——不，我是说，我不会辞职……我不会离开霍格沃茨。”

她本能地觉得，他们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克劳狄亚故意岔开了话题，“您好像变得更年轻了。”

斯内普教授扬了扬眉毛，说：“我不觉得。”他也退了一步，退到更安全的闲话里来。

克劳狄亚耸了耸肩，没打算和他争论。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并且攒了一大堆论据，还在不断有新发现，比如刚刚他似乎有些跟空气吃醋，比如之前他招惹韦斯莱又偷袭波特，让小马尔福来做他都得嫌弃太幼稚。

她一向是个在家里闲不住的，哪怕不能和朋友们大肆聚会，也可以约一两个人下班小酌，或者看场电影、逛逛商店。最一开始斯内普教授总是说“不去”，后来变成了坐在那里酸溜溜地说“玩得开心”，再后来开始拿工作压她，问她干完活了吗怎么光想着出去玩？

他第一次问她“能不能不去”的时候克劳狄亚吓了一跳，但他现在已经学会说“明天再去吧”——因为他还没忙完，要明天才有空闲。

第一个霍格莫德周到来的时候，克劳狄亚已经成功地把斯内普教授带进了电影院和剧场，他们还去过一次集市，尽管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救命我好想走”的气息。

每当此时，她总想起温室里那株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苏格兰的大洋洲仙人掌，气候不合就是气候不合，无论多么精心培育也不开花，一不高兴就像个豪猪一样自动喷射，扎得一众学生捂着屁股衔泪狂奔。

现在它开花了，尽管它不太会承认它想开了，只是把那朵小小的红花护在交错丛生的尖刺下，藏在谁也不能爬上去看看的顶端。但在它自己也无暇顾及的时候，那一束一束的花瓣就缓慢地在头顶招摇。

“我现在一点也不忙。”克劳狄亚美滋滋地对唐克斯说，“我还有周末！”

“你的上帝会祝福你的。”唐克斯的眼睛警觉地扫视着窗外，“按照我的经验，你很快就要被加压了，越能干的人干得越多。”

克劳狄亚没好意思说她已经被加过很多次了。

斯内普教授花了一星期的时间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然后他就不再需要她去教室了，除了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实践课，而低年级仍以理论课居多（比如二年级，圣诞节前就只学一个缴械咒）；四年级以下的论文都归她，还要负责照料他养在空教室里的那些黑暗生物，即便这样，克劳狄亚还是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然后生活就自动过回了她毕业前的样子。

唐克斯依然紧盯着窗外，克劳狄亚满脸的心虚却没能瞒过她，她叹了口气，说：“我们一般把你这种人叫做‘工贼’。”

克劳狄亚委屈地“噢”了一声。

“外面怎么了？”她搭讪着也往外看，外面风雪漫天，远方大路的尽头、通往霍格沃茨的小道上，依稀有几个学生站在一起拉拉扯扯，“那个是波特？”

“是吗？”唐克斯飞快地把眼睛凑到玻璃上看了一眼，“我得出去看看。”

克劳狄亚跟着站了起来，她甚至往外走了两步，然后才默默地停下了。那几个学生都是格兰芬多的，她去了也尴尬。

开学这么久，赫奇帕奇们倒都是无条件拥护她的，斯莱特林不敢招惹她，拉文克劳则根本不在乎，唯独格兰芬多……有点小别扭。

那两个和波特说话的七年级女生里，有个叫利妮·温斯洛的，早晨起来开窗户，被寒风把脸吹歪了，她的室友嘻嘻哈哈地陪她一起来医疗翼，互相打趣玩笑，气氛多么好呀？结果克劳狄亚一出来，那几个孩子都像被石化了一样，哪怕出来的是斯内普教授本人，效果也就这样了。

问题是……温斯洛小姐这是老毛病了，一个冬天总要犯上两三次，克劳狄亚毕业之前，回回都是克劳狄亚给她弄好的，因为庞弗雷夫人管不住嘴，碰上这样屡教不改、下一次还是冒冒失失直面寒风的，总想要劝导一两句，给小女巫弄得又尴尬又烦躁。

结果现在这样。

克劳狄亚谁也不怪，换作是她，她也被搞迷糊了——相信校长吧，邓布利多教授不是第一次把大坏蛋请进霍格沃茨了；相信魔法部吧，他们冤假错案制造得还少吗；相信本院最大人脉哈利·波特吧，波特本人就是最别扭的那一个。

偏偏她熟悉的几个韦斯莱都已经毕业走了，于是格兰芬多就呈现出一种……“情感上他们相信克劳狄亚是好人，但理智上他们无法自欺欺人”的局面。可大脚板也是平反之后回校任教的，怎么他就那么一致地受到三个学院的欢迎呢？

克劳狄亚恹恹地往座位上走。路过吧台时，还听到罗斯默塔满面春风地招呼她：“要跟我喝一杯吗？”

“别拿我开玩笑了，罗斯默塔！”

她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窗外又有了变故，利妮·温斯洛的室友正横躺在雪地里痛苦挣扎，看表情应当还在尖叫。一小群人围着她，唐克斯也在，她紧皱着眉，用了几个魔咒，稍稍安抚了那女孩的病症，紧接着波特冲出人群，往霍格沃茨的方向狂奔。

希望海格按时出发了，克劳狄亚心想。他们本来约好要去禁林里猎兔，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乱刨坑已经绊倒好几个马人了，四蹄奔驰时忽然摔一下可真够遭罪的。偏偏小东西又精，马人出动时，它们老实猫着、根本不出现。

很快，狂奔的半巨人一头撞破风雪，把那女孩抱起来就走。几个学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波特手里还捧着一个什么东西。唐克斯没有再回来，她打算再去巡一圈儿，只冲这边胡乱比了个手势，知道克劳狄亚反正能看清。

克劳狄亚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海格没回来，大概也不会回来了。她摸出钱袋，收拾起喝空的饮料杯，心想和罗斯默塔打个招呼她就回去，结果一照面，罗斯默塔再一次笑吟吟地问道：“要跟我喝杯酒吗？”

什么东西啊！

熟悉罗斯默塔的人都知道，她几乎从来不跟年轻人喝酒，嫌弃他们既没有故事，也没有酒量，无论男女都只会盯着她的脸嘿嘿傻乐。但如果换成麻瓜，她倒很愿意和麻瓜年轻人打交道，因为她总是不够了解麻瓜社会，但年轻人永远是最能跟上节奏的那一类人。

“她最近总有些心不在焉的。”吧台旁边的一对老客人跟克劳狄亚抱怨，“那天居然脱口叫我们‘先生’和‘太太’，我们难道不是可以直接称呼教名的关系吗？”

“可能是她身体有些不舒服吧，最近天气好差。”克劳狄亚笑着圆场，“你们也得注意保暖呀！”

说话间罗斯默塔已经走了开去，她依然能说会道，笑面迎人，将整间酒馆照应得一丝不差，但是……

克劳狄亚抽出魔杖，蹑手蹑脚走到她背后，冲着一众酒客比了个“嘘”。大家也只当她是要恶作剧，纷纷报以善意的微笑，多亏了是无声咒。

光芒闪过，罗斯默塔浑身一僵，手中的高脚酒杯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夺魂咒受害者无一例外会出现的后遗症——思维混乱的酒醉态，或者毫无意识的木僵状态，二者交替出现。

“真是的……”克劳狄亚轻轻揽住她，忍不住有些想哭，“不是硕果仅存的斯莱特林吗？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你怎么还——”

“你应该笑着离开‘三把扫帚’……”罗斯默塔梦呓般地嘟囔着，“笑，你得笑……”

“既然老板是这么说的，”克劳狄亚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请大家也笑着暂时离开一下，我想罗斯默塔不得不去一趟圣芒戈——‘三把扫帚’暂时歇业。等她好了，还欢迎各位再来。”

“你去吧，孩子。”座中一位富态的女巫说，他们都站了起来，早明白出了事，“我们会替你把门关好的。”

“不过你最好还是抽空回来一趟。”她的男伴说，“最近霍格莫德在闹毛贼呢。”

克劳狄亚匆匆谢过，架着罗斯默塔就进了壁炉。她的守护神咒依然是一团朦胧而明亮的白光，照明好使，别的不顶用，还好圣芒戈提供各式各样的紧急联络方式——两刻钟后，安多米达挎着她的鸵鸟皮小包走进病室，后面还跟着一个捧照相机的记者。

“干得好，克劳狄亚。”安多米达飞快地抱着她的脑袋亲了亲，那个记者已经开始围着病床上的睡美人拍起了照，“要拍得狼狈点，特里斯坦，我想罗斯默塔是不会怪我的。”

“当然。”克劳狄亚心有余悸。

她们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夺魂咒危害巨大，解咒却不难，克劳狄亚本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关了店门送罗斯默塔上医院，她自己就能搞定，现在却不得不做——把事情闹大，让更多的人知道，类似于某种免责声明。

上一个中了夺魂咒只是悄悄解决、丑事般掩藏起来谁也没告诉的，已经被魔法部当作食死徒抓进了阿兹卡班，等有朝一日他和巴蒂他们一起获得自由，那么不是也是了。

“治疗师怎么说？”安多米达和她咬耳朵。

“说没事儿，不严重，持续时间也不长，大概也就这几天。”克劳狄亚轻轻攥着床脚的栏杆，“这至少说明，她没有被操控着去伤害谁——或者还没来得及。”

“我更倾向于后者——有个更大的阴谋还没有被发现，而罗斯默塔只是其中的一环。”安多米达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胳膊，“对不起，克劳狄亚，我不是故意这样悲观的。”

克劳狄亚心头一颤。

“你已经很厉害了，”她诚恳地说，“如果我是你，早已打包了泰德搬去香港。”

安多米达摇摇头，动作轻而坚决。

克劳狄亚忽然想到她自己的爸爸妈妈——只要把她交给叔叔带走，他们就能继续幸福快乐地在那个小镇生活下去，但是他们没有。

“我回酒馆一趟，挂个’停业通知‘什么的。”她也学着安多米达的样子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思绪挥散，“我想，最好在报纸上也登一份。”

——结果就真让那位老客人说中了：克劳狄亚第二次在“三把扫帚”抓到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