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天气就是这样。”黑魔王站在露台上，背对着克劳狄亚，“找个样样都合适的地方真难。”

“你说我以后住在哪里好？”他又问。

真麻烦，克劳狄亚抚着手臂想，这是来拉家常来了？只是让他给纹个身，还得提供陪聊服务，还得提供情绪价值！

“无论您在哪里，食死徒也好，普通人也好，都会蜂拥而来，我们呢，随时听从您的吩咐，旁人呢，也想找点出人头地的机会，您所在的地方会成为英国的中心。”

“霍格沃茨不错。”黑魔王轻轻地说，“我看上那里很久了。”

“好！地方够大！够住！”

黑魔王笑了起来，笑声超级难听。

“西弗勒斯怎么样？”他突兀地问。

“还是那样。”克劳狄亚耸耸肩，“每天阴晴不定地走来走去，看谁都不顺眼——他对您应该不这样吧？”

“我交给他的任务呢？”

克劳狄亚只好挠挠头。她被打发走的时候，黑魔王只是告诫她，聪明人都晓得要讨好斯内普教授、让他接纳她，倒没说什么监视的话，尽在不言中而已。

“他不让我管——我写信给您告状，斯内普教授都发火了。”克劳狄亚十分无奈，“不过波特上一次就快死了，就差一点点。”

“波特？”黑魔王一愣，“波特？”

“您不是让斯内普教授杀了哈利·波特吗？我是说，我猜是这样，小马尔福跟波特也是老对头了。”克劳狄亚也愣了，“上次波特比赛打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人一球棍从半空中打下来，我还以为打人的中了夺魂咒呢。”

黑魔王不动声色地瞧着她，慢慢笑了。克劳狄亚不安地瑟缩了一下，左右看看，麻溜先跪下了。

“我猜错了？真抱歉，大人。”她小声说，“您惩罚我吧。”

“我的确要西弗勒斯去杀一个人，”黑魔王走过来，长袍像法式女裙一样有着长长的拖尾，“但不是哈利·波特——波特是我的对手。”

“哦哦，原来真是要杀人。”克劳狄亚连连点头，“那——我不会也得要帮手吧？”

黑魔王“哧哧”地笑起来，用魔杖戳了戳她的后背。克劳狄亚旋即觉得被一根无形的绞索勒着脖子吊了起来，事实也的确如此，她被迫跟黑魔王对视，直面那张可怕的面孔。

“你们上////床了吧？”黑魔王笑着问。

克劳狄亚拼命抓挠着脖子，觉得自己脸一定紫了。

“我打不过他……反抗不了。”她说，“但也没必要——过后他态度的确好了一点。”

“西弗勒斯也只是一个凡俗的男巫。”黑魔王冷笑了一声，把她放了下来，“但是你，克劳狄亚，你付出了这么多，连任务是要做什么都没套出来，连伏地魔大人都替你不值。”

“谢谢您……大人。”克劳狄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是——虽然我让您失望了，但至少证明……斯内普教授嘴巴很严，您也不吃亏。”

黑魔王长久地凝视着她。

面对克劳狄亚，黑魔王倒永远都是和颜悦色，她大概是见过他好脸色最多的食死徒，甚至连那些喜怒莫测的阴阳怪气都很少。这不是什么好征兆，就像叔叔锲而不舍地培养完巴蒂又来栽培她，他面对别人家小孩，也是一般的和颜悦色、崇尚“快乐教育”的。

她有自知之明，什么时候黑魔王愿意对她“摄神取念”了，她再把自己当盘菜。

刚刚他的确有一瞬间的意动，但是不够。

克劳狄亚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顺路一弯、去和小精灵们打招呼——如今厨房里永远在制作各式各样的甜品，小精灵忙得团团转，这当然是拜克劳奇们所赐。

热气蒸腾、白雾氤氲之中，闪闪委婉表达了“小姐在这里有点碍事”的思想感情。

“这么夸张的？”克劳狄亚惊讶不已——食死徒重点成员非死即囚，新补进来的那些，这么快就和老板好到常常过来蹭饭的程度了？

“专为供应莱斯特兰奇夫人的。”闪闪说着，撇一撇嘴，“夫人最近食量大增，也变得特别爱吃甜。”

“夫人本来就爱吃甜，哪怕在她入狱之前。”多娜插嘴道，“但夫人一直严格控制自己，为了保持身材，毫不放纵，从她年轻时就是这样。”

怪不得只有莱斯特兰奇夫妻俩，看上起几乎不受药剂影响，原来是在硬撑——没有这样的心性，也很难在阿兹卡班那种地方坚持下来。

“那她现在——”克劳狄亚失声叫了起来，“难道她——”

闪闪与多娜对视一眼，都点点头。

“夫人当时是这样的。”闪闪说。

“女主人当时是这样的。”多娜也说。

克劳狄亚默默走去掬了一捧冷水，大力拍了拍额头。

这太魔幻了，黑魔王还有生育能力！他那玩意儿不是人造的吗？

波特的血、虫尾巴的手臂和黑老爹的骨灰，哪、哪一样构成了他的——那啥啊？他兴奋时充斥着他那啥的血液，里面至少有波特的“成分”在吧？

——她单方面承认哈利·波特是小黑魔王的姥姥。

“走了！”克劳狄亚摆摆手，“我迫不及待要去报喜！”

“这……喜吗？”闪闪迟疑道。

当然啦！老的还没打倒，小的已经在路上了，生活总是充满希望，不是吗？克劳狄亚满脸假笑。

“有新生命诞生总是值得高兴。”多娜善良地报以肯定，“何况还是一位小巫师！”

“没准是个哑炮，”克劳狄亚立刻变脸，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真是期待！”

她从后门出来，绕去前面幻影移形，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那片树木细细的浅林里，赫然扎着十来个低矮的白布帐篷，淡白的雾里倒像是闪闪的灶台：一堆面粉、一堆细盐、一堆砂糖……里混进了几条虫。

哪怕是住大篷车的吉普赛人、哪怕是克劳狄亚的毛贼同事蒙顿格斯·弗莱奇，看上去都比这群人要体面：他们有的在帐篷外席地而坐，有的聚在树下抽烟，看上去完全放弃了作为动物的本能之一，即出于求偶需要而修饰外貌。

好像都被阉了一样。

克劳狄亚克制地走近几步，又悄悄用了个小咒语驱散眼前的迷雾——有意思，全是男的，至少冒头的都是男的。

她还要再往前，就被人揪住长袍后襟给拉开了，是闪闪。

“小姐别过去。”闪闪满脸嫌恶，“好人家的女巫才不能靠近这种……人。”

“哪种……人？”克劳狄亚故意学着她的语气，闪闪白了她一眼，哼道：“狼人。”

哦。

哎？

“我们食死徒真是要完蛋了啊！”克劳狄亚装模作样地叹气，“狼人都敢跑到黑魔王的后花园里露营了？”

“小姐写信来后不久，多娜的主人又来了一趟，那以后这些人便陆陆续续地聚集过来，黑魔王从不搭理他们，他们也不敢靠近宅子，只是每隔几天就会抬走一个。”

“做什么，喂纳吉尼？”

大蛇的情况着实不妙，说是一条纸皮蛇也毫不为过，大概是内瓤填充的灵魂与黑魔法过于强大，硬生生支撑起了这副残败不堪的身体。

凡是它路过的地方，鳞片会像定妆散粉一样簌簌往下掉，身上到处都是绽裂开来、久久不愈的血痕。那双眼睛则彻底找不出以前的痕迹了，克劳狄亚喂它的时候，纳吉尼还是一条蛇，现在透过那双蛇眼向外望的，已经完全是黑魔王了。

她所认识的那个纳吉尼，大概早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

“不，小姐，是自相残杀。”

闪闪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克劳狄亚先是一惊，旋即恍然：“黑魔王要他们杀到最后一个？”

那多不好意思，说起来竟然是凤凰社赚了。

“黑魔王是只要最好的，最好的人手。”闪闪自相矛盾地用了复数。

卢修斯·马尔福来了一趟之后，黑魔王开始挑拣一批狼人里的好手。再之前，德拉科·马尔福称其获得灵感，提议引食死徒入霍格沃茨制造混乱，创造机会执行他们的大计划——都捋顺了！

克劳狄亚神清气爽，转身要走，离她最近的白布帐篷里却弯腰爬出个人来，也是一样的破破烂烂，瘸了一条腿，头发不分前后、一律长得到了胸口，影影绰绰还能看见那脸上有巴掌宽一道新疤，乍一看倒是活似大脚板刚越狱时的尊容。

他可能真是按照好兄弟的模样打扮的——那人娴熟地一撩头帘儿，把一只脏兮兮的酒瓶子往嘴边凑，顺带露出莱姆斯·卢平的脸，猝不及防地跟克劳狄亚看了个对眼。

你们格兰芬多是不是有点儿太勇敢了啊！

邓布利多教授让你来卧底，是这么卧的吗？再卧下去咱俩就快坐一桌了！

卢平教授漠然地看了克劳狄亚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举着酒瓶咂吧了几口，大概是没酒了吧，遂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瓶子一砸，倒提着瓶颈向后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