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时年少懵懂，被死对头的表象蒙蔽，被年少倔强的性子遮掩，从未看清自己的本心，任由那份情愫藏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后来又被误会、隔阂、倔强一步步耽误，最终落得终生遗憾，天人永隔。

一念及此，沈聿眼底泛起淡淡的怅然与涩意，心头萦绕着化不开的惋惜与愧疚。

如果当初他能早一点看清自己的心，少一点倔强，少一点争锋相对，多一点坦诚相待，是不是很多遗憾就不会发生？江知白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不会走得那么早？

思绪沉沉沉浮，少年时的画面与眼前病床上熟睡的林舟身影重叠，又慢慢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打断了沈聿的回忆。

林舟缓缓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睫毛轻轻颤动，慢慢睁开惺忪的眼眸，脑袋还有些昏沉，身子依旧酸软无力。

他茫然地转了转眼珠，适应了病房的光线，下一瞬，就看到沙发上静静坐着的沈聿。

他竟然没有离开，一直安安静静留在病房里陪着他，从他睡着到醒来，寸步未离。

一瞬间，心底的暖意与感动汹涌而上，瞬间填满胸腔。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停下脚步，没有人愿意在他生病无助的时候，安安静静守在床边陪伴等候。父母没有，朋友没有，过往相识的人也没有。

唯有沈聿。

明明平日里性子清冷，分寸疏离，不轻易给人温情，却会在他生病时特意安排单间病房，会亲自带他来医院，会安安静静守在病房里，陪着他入睡，等着他醒来。

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比刻意的甜言蜜语更戳人心，也更让他深陷沉沦。

林舟望着沈聿沉静的侧脸，心底那份对他的喜欢，不由自主又加深了几分，浓烈得几乎快要溢出来。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在意，贪恋这份从未有人给过的温暖与安稳。

就在这份浓烈的喜欢与感动萦绕心头之时，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江烬辞私下联系他时，交代给他的那些事、那些要求。

江烬辞一直暗中操控他，利用他留在沈聿身边的便利，打探机密、盗取资料、暗中给沈聿制造麻烦，一步步算计打压，目的就是要毁掉沈聿的事业、名声，甚至毁掉他身边所有的安稳。

以前的他，满心都是嫉妒、不甘、野心，一心想靠着江烬辞的助力，扳倒阻碍自己的人，牢牢攀住沈聿，取而代之，所以毫不犹豫听从吩咐，心甘情愿做棋子，一次次窥探泄密，暗中算计。

可如今，被沈聿这般真心照料、温柔守候，切身感受到这份难得的暖意与在乎之后，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看着眼前沉静安稳的沈聿，想着他对自己的包容、教导、贴身照料，想着自己一次次暗地里帮着江烬辞捅刀子、出卖机密、算计伤害他，林舟心底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愧疚与不安。

他开始犹豫了。

不想再按照江烬辞的吩咐继续做了，不想再暗中盗取资料，不想再帮着外人算计打压沈聿，更不想亲手毁掉这份难得的温暖，伤害这个唯一真心在意他冷暖的人。

一边是江烬辞的胁迫与扶持，是自己长久以来的野心与不甘；一边是沈聿真切的温柔陪伴，是自己越陷越深的真心喜欢，是来之不易的被人珍视的暖意。

两难的拉扯在林舟心底翻涌纠结，神色间不自觉染上一丝复杂的犹豫与挣扎，望着沈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愧疚与闪躲。

沈聿察觉到他醒来后的目光，从回忆中回过神，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依旧，带着几分关切：“醒了？头还晕不晕？身上有没有舒服一点？”

林舟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的纠结挣扎，勉强扯出一抹温顺的笑意，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虚弱：“好多了，不怎么晕了，醒来就能看到你一直在陪着我，我真的特别开心。”

沈聿淡淡颔首：“点滴还没挂完，再好好躺着歇一歇，等烧彻底退了再说。”

“嗯。” 林舟乖乖应下，安静躺在病床上，目光却依旧黏在沈聿身上，心底的犹豫与挣扎久久无法平息。

他不知道自己往后该如何抉择，一边是不能得罪的幕后之人，一边是动了真心、不忍伤害的沈聿。

而沈聿依旧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静静陪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