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儿的心跳会比成人快许多。”霍曼笑着说,声音十分温和。
沈霁无法回应,他说不出话,如鲠在喉。
助手先出去,沈霁坐起来穿衣服。
“昨天晚上没睡好吧。”霍曼边收拾仪器边问。
沈霁手指按在纽扣上,抬起头,对上霍曼了然的表情。
霍曼道:“没什么可害羞的,这很正常,其实你现在这个月份是可以……”他没有说下去。
霍曼想说,其实适当的性.生活是可以的,不用憋着,憋着反而不好,但他隐约察觉沈霁和傅戎宪关系不太正常。
沈霁也没有问,扣上最后一粒纽扣,再抬头时,那张漂亮的脸孔已经不见波澜,他拿下挂在墙上的羽绒服,笑着对霍曼说:“谢谢您霍曼医生。”
“不客气。”霍曼拉开帘子,为这个每次都会礼貌道谢的omega开门。霍曼每年要经手许多待产者,沈霁无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止因为傅家,而是沈霁太小了,病例上写他只有十九岁,这个年纪,应该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地读书,而不是承担孕育生命的重任。
更重要的,沈霁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平和,每次检查神情都是平淡的,笑容也是,感受不到将为人母的喜悦,除了刚才听到胎动的那一刻,霍曼将他的触动看得分明。
等沈霁出去,霍曼关上门,叹了口气。
走出诊室,沈霁很快找到傅戎宪,傅戎宪身材高,即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望见。
沈霁拨开人群,走到傅戎宪旁边:“怎么了?”
不等傅戎宪开口,对面一个年轻女人抢话:“怎么了?他这么大的人欺负一个小孩,把我孩子都吓哭了。”
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哭得一抽一噎,小声喊“妈妈”,女人喝止:“你别说话。”
沈霁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傅戎宪怎么会欺负一个孩子。他看向傅戎宪,傅戎宪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一言不发,任由对方将尖锐的指责掷在他身上。
沈霁只得抱歉说:“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没事吧。”
“幸好我及时赶回来,要不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围观的人渐多,议论四起,沈霁再次道歉,想拉着傅戎宪离开,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刮一下,跟个乞丐似的,怎么有人能受得了?”
沈霁正抓着傅戎宪的胳膊,因此一下子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绷紧了,他转头看去,傅戎宪侧颈的青筋冒了出来,看出在极力忍耐。
沈霁只思考了两秒,他松开傅戎宪,傅戎宪却一把反手抓住他。
“待着。”沈霁将他的手拿下去,走回那女人面前。
“女士,请你收回刚才的话。”
“我为什么要收回,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对方拔高音量,“这里都是小孩和怀孕的人,这幅样子出来也不怕吓到人!”
“当然不对。首先,依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根本不可能欺负您的孩子,这当中一定有误会。”
对方刚要开口,沈霁也陡地提高音量,“请不要打断我”,展现出的气场让所有人为之一惧。
“其次,说他胡子拉碴没人受得了,我就受得了,不止如此,我还觉得他这样很好,很帅,很英俊,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蓄须是一个人的自由,长短都由个人选择,其他任何人都没资格说三道四。”
“最后,”沈霁的脸色变得严肃,“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单独留下没人看管,看来您也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如果我报警的话,您将会因为疏忽而被处罚。”
对方目瞪口呆。
沈霁环顾围观的人群:“还有什么问题吗?”
围观者散去,那女人也抱着孩子讪讪地走了,生怕慢一步沈霁就真的报警。
沈霁走回傅戎宪身边,傅戎宪低头,帽檐下那双眼睛深深地朝他望来。沈霁心想,平时傅戎宪怼他倒是伶牙俐齿,遇见这种事反倒成哑巴了。
对视一眼,无话,沈霁往前走,感觉傅戎宪跟在后面,这一打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索性一直向前,尽头处,一转弯,突然停住。
傅戎宪也停下来。
一整面明亮的落地玻璃墙,里头是十好几个透明保温箱。他们误打误撞,走到了新生儿病房。
每个保温箱里都住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天使,白白嫩嫩的,手脚都那样小,盖着柔软的毯子,老实的在睡觉,不老实的手舞足蹈,一个起头,其余的也接二连三哭起来。
婴儿的啼哭,美妙的生命乐章。
沈霁想起了书里费尔南的感受。
傅戎宪低声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走错路了。”沈霁平静道。
傅戎宪看起来不信,却没再说话,他有些僵硬地摘下帽子,慢慢走上前,直到无法再靠近。
沈霁选择不打扰,将这一刻留给他。
过了许久,傅戎宪转头问:“你检查怎么样?”
“一切良好,检查的时候它一直在动,霍曼医生看了很久才看清楚。”
傅戎宪胡子底下的嘴唇抿了抿:“在动?”
沈霁瞧着他,突然问:“你要摸摸看吗?”
说罢不给傅戎宪反应时间,伸手拉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傅戎宪的双眼一下瞪圆了,隔着厚重的衣服并不能摸到什么,但他还是好像受惊的兔子蹦出老远,沈霁觉得好好玩,他发现自己也被傅戎宪带坏了,故意挺起肚子把傅戎宪逼到墙角:“来啊,摸摸看啊,堂堂傅中校还会怕这个。”
病房里一个护士走出来:“干什么呢?”
看到沈霁的肚子后,她态度好了些:“来检查吗,检查的地方不在这里。”
沈霁忍笑:“对不起,我们马上走。”
正要沿原路折返,见傅戎宪还愣着,他一伸手拽过傅戎宪的衣袖:“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