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越向内部深入,地面越黏,到最后,蜘蛛侠不得不一直贴在墙面上,才能勉强向前行进。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虫子不是甲虫吗?它们怎么还能吐丝啊!”彼得对着对讲机小声尖叫。
“所以我们才只是称呼这些东西为‘虫子’,它们除了具有昆虫的特征之外跟现存哪个昆虫都不沾边,无法分类。”梅兹无奈地解释,“你想想,我还需要在地上的丝线堆里挣扎,你好歹还有条路走,这样是不是心里平衡多了?”
“那你还能不能躲开巡逻的虫子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彼得立刻警觉起来,“要不你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过去吧?”
“……谢谢关心,小朋友。”梅兹哑然失笑,“但是我只是为了安慰一下你,我现在挂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彼得下意识地抬头向上看。
“嗯哼。”梅兹那头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我带了攀岩装备,就是每次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会有点麻烦罢了。”
“那你也别逞强,如果遇到危险及时说——”彼得看见几只巡逻的虫子路过,急忙向高处爬了几步,压低声音,“虽然我年级小,但好歹也是个超级英雄,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
“谢谢关心。”梅兹笑了几声,但也很快换了严肃的口气,“你那边尽量进度快一点,我这边已经能看到虫皇房间的门了,我们稍后联系。”
“好!”都到这个地步了,彼得也不再纠结,干脆应下之后也挂断了通讯。
他屏息等待巡逻的虫子们过去,闪身溜进它们刚刚出来的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合拢。
“新的虫皇……”梅兹咀嚼着这个称呼,突然有些感慨,“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果然,人上年纪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她摇散脑中的思绪,有些自嘲。
她抬腿踹开了虫皇房的门。
巢穴内的丝线皆为虫皇的耳目,她不信它没有发现自己,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躲藏的必要了。
“真是奇妙的缘分。”虫皇房相当宽敞,里面却只摆了寥寥几件家具。
一个美艳的女人正半靠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端详自己鲜红的指甲油,“好久不见,‘迷宫’。”
“……您哪位?”梅兹一脸莫名其妙。
看到她奇怪的表情,女人瞬间暴起,冲她咆哮,“你竟然敢挑衅我!别以为你们自诩虚无的影子就是她最宠爱的孩子了,她亲口说过,我们才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梅兹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她举起手中的灯,做出备战的姿势,口中也不落下风,“哈,如果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要赐下打败你们的武器?别自欺欺人了,哪怕空空鸟得到的赐福都比你们多——一群生物建材罢了!”
女人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却因为那盏灯的光芒不情不愿地停下进攻的脚步,反而是绕着她转圈,寻找反击的机会,同时反唇相讥,“那她为什么要赐予我们成为真正生命的权力?那她为什么要远走异乡?那她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
女人看准灯光摇曳的瞬间,一爪抓向梅兹的肩膀,狠狠撕下一大块肉。
梅兹痛苦地呻吟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肩膀,她嘴唇张合几下,气势弱了几分,不得不说,虫皇确实戳到了她的痛处。
不,应该说是整个组织的痛处。梅兹默默想,他们看着那个人死去。
已经显露本相的虫皇将那块肉塞进口器,嗡鸣着嘲讽,“我们都知道,那位女士的实力远超你我,如果不是最信任者的背叛,她何至于引颈就戮?”
“都怪你们这群贪婪的东西!”虫皇咆哮着,声波震得岩壁簌簌作响,“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人类就应该全部去死!”
“……不。”梅兹哆哆嗦嗦地将止血药粉糊在伤口上,将不慎外露的情绪全部收束,平静地提起灯,“等我魂归镜湖,我自会向那位谢罪,前提是——”
苍白的火焰停止摇动,将梅兹毫无表情的脸衬出几分悲悯,“我会完成她的嘱托,你们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出现在世界泡内部。”
虫皇感觉室内的温度在上升,再看向那苍白的火焰,它惊恐地发出尖叫,“你疯了,如果烧掉灵魂,你也会死的!”
“嗯。”梅兹平静地点点头,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却是一派坦然之色,“我没什么牵挂了,正好我们可以一起走。”
几句话的功夫,苍白火焰仿佛找到了目标,顺着虫皇的附肢一路向上,不容置疑地覆盖它的全身。
虫皇不断尖叫着,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可那火焰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像是将它的肉身当作了燃料,越烧越旺,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梅兹不适地皱了皱眉,却没有移开视线,她直勾勾地盯着那刺眼的火光,不合时宜地开始发散思维——
果然她还是年级有些大了,还是剩下的灵魂太少了?想不清楚。反正,只要杀掉虫皇,剩下的虫子没了营养来源也会慢慢死去的,而且只有虫皇能孕育后代,也不用担心虫子们会再次爆发——
视线逐渐模糊,梅兹的身体开始摇晃,她下意识地掏出包里的长刀撑住身体。
如果因为灵魂消失殆尽而死去的话,应该会归于镜湖吧,那是不是有机会见到那位女士?
梅兹的视野一点点暗下去,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流光般的银色长发——无比眼熟的,许久未见的,不像水晶,更像是滔滔江水的。
她急切地向前探身,小声又激动地喊出那个再也不敢想的称呼: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