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升起缕缕的白烟,暗香浮动。
顾无寻换好了伤药,他随手将敞开的衣服拢起来,眉目微垂,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书吉收拾好换下的纱布,满是担心,“公子,您可别再乱动了,这伤口反复撕扯,反倒更严重了。”
顾无寻瞥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死不了。”
“……”书吉沉默片刻,“但是会疼啊,公子又不是木头,怎么会不疼。”
顾无寻穿衣的动作停了下,他看了书吉一眼,没说什么。
“顾二公子,陛下召见。”吴公公前来传口谕。
顾无寻颔首,跟着他进了宫。
刚出府门,一直探头探脑的楼元连忙上前,低声问他,“顾师弟,怎么回事啊?我听说郡主昨夜打了三皇子?”
昨夜家中有事,他便先回了家,后面的事情他都是今日听说的,不过他听完,只是嗤笑了声,都是一些捕风捉影,意图污蔑郡主名声的人传出来的。
他记得少时进京那年,初入皇宫迷了路,是那个糯米团子似的小郡主领着他找到了他的父亲。
她小时候模样甚是可爱,圆圆的小脸,一双灵动通透的眼睛,又乖又软,性格也是极好的,十分惹人喜爱。
他记得很清楚,小姑娘声音清亮,认真的看着他,“以后迷了路,就一直往前走,总会遇到人的。”
他点点头,次日,他又在皇宫中见到她了。
晴空万里,是个极好的天,他记得,那日的阳光格外的好。
她在放风筝,手中攥着线,小脸上满是笑容,天真纯粹,他悄悄看了许久,也记了好久。
后来,风筝断了,她伤心的抱着被刮坏的风筝,委屈的落泪。
他跑过去,风筝已经坏的不能修了,他看了许久,“我给你做一个新的。”
小姑娘抬起头,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看上去委屈巴巴的,但听到他这么说,抬起袖子摸了把眼泪,好奇的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他虽然没有做过,但是想着照葫芦画瓢,简简单单的事,他有自信。
说做就做,他找来材料,兴致勃勃的开始做风筝,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越来越着急。
他看着小姑娘从最初的期待到渐渐平静,后来开始打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到了午饭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做出来,“你再等等,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小姑娘点点头,去吃饭了。
午后,他的父亲接到边关急报,他也要离京,风筝还没有做好,她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拉住他的衣服,“不要你走,风筝还没做出来。”
后来,是她的母妃轻声安抚着她,又给她找来了好几个风筝,她才松了手,“你走吧。”
一别多年,欠她的风筝,他这次一定补上。
思绪飘回,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已经派人去查,是何人在暗中捣鬼,竟敢污蔑郡主名声。
他奇怪的看着顾无寻,怎么感觉一日不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变了,冷漠了许多,就好像他们昨日一同默契的打马球是他的错觉。
他冷静了些,看到他身后的吴公公,猜测道:“你要进宫?是……因为这件事吗?”
眼下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吴公公亲自来,很难不让他联想在一起。
见他不说话,似乎是某种默认,他惊了一瞬,竟,竟是真的。
顾无寻没说什么,上了马车往宫中去了。
殿上,陶永靖正滔滔不绝的表达着他现在心情,“……三皇子你真是坏事做尽啊!”
“敬王似乎言之过早,这一切不过是郡主的一面之词,郡主对我有误会,被人误导才会认为是我做的,事实上,本皇子和皇妹才是昨夜宴上的受害者,昨夜中了药后,我以为只是酒喝多了,便出去散散步,消解醉意,碰巧遇到郡主,仅此而已。”
“至于郡主所说的,我让人假冒宫女,以陛下之名将郡主骗回来,这……根本就无从说起啊。”
“郡主若是实在不信,不如找出这个宫女与我对峙,是真是假,让大家看一看。”
陶玉蓁抿着唇,她让人去找了,但那个宫女就像是凭空消失的一样,皇宫之中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楚武川脸上笑意深了些,继续道:“郡主对在下误解太深,郡主说我下药,那为何中了药的却是我与皇妹,而郡主安然无恙,郡主如此笃定是我下毒,可是受了何人的挑唆?”
“是顾二公子吗?”说起这话时,楚武川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狠,都是他,坏了他的好事。
昨日,在顾无寻不识抬举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接杀了他。
昨日,他以利诱之,顾无寻没有答应,那点欣赏早就在他不知顺从时消失殆尽,他亲自给他倒的那杯茶,顾无寻没有喝,他就用他的血来还。
如他所料,顾无寻确实受了伤,他身手不错,受了伤的情况下还能打败杨全,逼得他亲自动手。
顾无寻输了,他用力的摁在他的伤处,鲜血蔓延,脏了他的手,他欣赏着他的隐忍与挣扎,如同看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