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音乐生涯刚起步的今天,她也是我唯一的粉丝。
台上拨动琴弦伴奏时难免会失神,但她的眼神始终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永远不变,那么真诚炙热,我数次透过她晶亮的眸子看见的却是自己的身影。
她的眼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今天的运气不错,乐队唱完时间还有剩余,主唱也不愿意白唱一首,老板不愿意空台,就给了我一首歌的时间独唱。
我有些激动,手指和心脏都在颤抖,不是因为独唱的喜悦,琴弦拨动流出所有人都很陌生的曲调,这首我创作的曲谱和歌词,第一次从无人知晓的曲谱上在公共舞台上唱出来。
一首民谣,温和流畅的曲调,朗朗上口的歌词,这并不能激动很多人的心,却能让我激动高兴很久。
台下的人们该交谈的交谈,该吃饭的吃饭,没人为我停留过一秒,却有人沉醉在这不知名的曲谱里一整首,和曲汝商的对视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一只到整首歌结束,我心里依旧存有着不知名的底气在回荡。
直到整场结束,都无人发现我唱了一首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歌,更是无人注意台上的我,酒馆里人声鼎沸却距我千里之远,我安静地下台,正如我安静地上台那样。
老板付了工钱,乐队也把我的部分给了我,顺便付了曲汝商的咖啡钱,主唱说咖啡不免单,柠檬泡水也不免费,于是我又去超市买了一瓶农夫山泉。
回去的路上曲汝商心情很好,一直在哼着歌,就是我刚才唱的那首,她竟然听过一次就能记住大部分的曲调。
初夏的晚风还是有些凉,我的心从刚才的激动坠入深潭,泡得十分冷静,似乎感觉我与音乐的缘分就快走到了尽头,我今年已经高三了,高考指日可待,乐然的理想是医学,顾寻要子承父业,缪缪是芭蕾特长,只有我还停留在人生的分叉路口。
我背着吉他却永远也选不到我喜欢专业,我的那些勇敢只是不知所谓的孤勇,可实际上我却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这两年我和我爸的关系似乎也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吵到能掀房盖,这些年我在外面跟乐队接汇演的事他也多多少少都知道,但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始用以柔克刚的方式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并且频繁地找我谈话,他劝我说音乐和吉他不是长久打算,没有必要死磕到底,以后我要是喜欢也可以当□□好继续发展下去,他跟我说他为我规划好了一条完美的道路,去美国学金融然后顺理成章的和顾家联姻,结婚以后我要是愿意就留在自家公司上班,不愿意就挂名在公司,想搞音乐创作什么的也没人管。
好像高考过后,我的人生就要被赶上另一条轨道了。
我身体突然一晃,曲汝商突然向我扑来,抱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半挂在我身上,她嘟嘴道:“姐又出神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没事,有点困了。”
“困了?”她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姐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嗤笑出声:“瞎猜,我心情可好了。”
我瞥了她一眼,发现她也在看着我,“下周你筹备两年的画展就开始了,而今年过后我也要去国外读大学了。商商,我觉得一切都在一点点的变好……”
我和她并肩走在街侧,这里不是深处于商业闹市的地方,所以往来的行人不多,街边开着一些富有小资情调的餐厅,咖啡店,酒馆。
霓虹灯亮起时这里烟火气息就会变得更盛,静谧的晚风中夹杂着窸窣的人语,温馨又惬意。
我们在晚风中沉默了一会儿,曲汝商先开口说:“真的,都有在变好吗?”
“什么?”
曲汝商突然松开我的手跑到前面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在我身前快走了几步,逐渐变缓,然后彻底停下。我人还有点懵她却突然转过身来,表情特别严肃地问我:“姐,你说太阳会落山么?”
我心想这不是屁话嘛,抬眼刚想怼她,可对上她的视线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突然颤了一下。
不似平日里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也不是我梦里那双忧郁绝望的眼眸,而是另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偏执执拗想讨打的眼神。
我忽然明白她说的“太阳”或许不是正常理解的太阳,但我又不明白她的意有所指。
我说:“地球自转东升西落,当然会落山。”
她死死盯住我,像要把我看穿了一般,我听见她说:“可是姐,你就是我的太阳。”
我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我们一前一后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远。
片刻之后我回答她:“你弄错了,我不是谁的太阳,我永远是自己的月亮。”
说完,我快步朝前走去,不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