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维持药性。”江凌云坚定地告诉他,“实验关闭了,你已经不是药人。”
“可是,可我马上就要成功了!”萧温卫并没有被安抚到,他急得声量都变高了。
江凌云错愕地看着他,十年前的萧温卫已经全盘接受了那些人灌输的思想吗?哪怕被仙盟执法队救助带出,他依旧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直接告诉他项目本来就是失败的,那些人就是害你的混蛋?太粗暴了,而且在极端痛苦时,人是会欺骗自己的。
萧温卫现在只是一个可怜的,纯粹的受害者。
一切要徐徐图之。
江凌云收回糖,反手掏出一件花里胡哨的衣服,像打翻的颜料盘。
看到他们身上统一的白色时,江凌云想起了模拟中萧温卫彩色的头发。
当时她觉得这是雷霆七彩玛丽苏,还想着这种后天纳入的稀薄血脉为什么要用来改变发色?血脉浓度高时才会自然挥发到体肤啊。
现在看来,可能这就是萧温卫的审美,任谁在这种环境里呆久了都会讨厌白色的。
“衣服不会影响什么,要不要试试看?”她递过去绚丽的外套。
“可以吗?这样的衣服会防碍你们查看我的状态吗?”萧温卫眼中期颐的光逐渐消散,语气越说越坚定,他说服了自己,“我不需要这些,为了荣耀,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且,再过半年实验成功,我就是大功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凌云皱眉考虑说服方案时,旁边传来声音。
“这位前辈!”云梦走过来,语气谦卑,“前辈勿怪,他脑子被药灌坏了,分不清好歹。您带来的糖孩子们都很喜欢,还有衣服。”
云梦活泼地笑,“前辈拿的是什么好衣服,可有我的尺寸?我们许久没见过这些鲜亮的颜色,若是抢得急了还请前辈见谅。”
江凌云把成箱的衣服放出来,“什么尺寸都有,不用抢,你们喜欢每天换一套都够!”
这些小孩守规矩得可怜,哪里会抢。云梦只是在打圆场罢了。
这女孩年岁不大,维持秩序,鼓舞人心,样样都做得很周到。
孩子们欢呼雀跃地试衣服,都是能即穿即套的鲜亮衣服。
云梦选了一件红色的披风和金色的下裙系在身上,笑得更加灿烂。
她主动地问,“前辈想要知道什么?这里我最大,懂的最多,一定配合前辈工作。”
“那就说说你自己吧!”江凌云拿了两个板凳示意云梦坐下,“我看你很会管事,说话也好听,谁教你这些的?”
云梦把披风和裙子捞到自己腿上抱好回答,“我是十二岁父母双亡才被骗进去的,上过学堂,比他们懂得多一点。进去后他们总哭,我就会给他们讲故事,后来他们就都听我的了。”
她扬唇一笑,“我一直相信,仙盟执法队会把坏人全部抓起来。我和他们说,等我讲完一千个故事,我们就能出去了!”
好勇敢的小姑娘,自己身陷囹圄还能给其他人希望。
江凌云赞许地看着她,“你讲到多少个了?”
“一千零一个。”云梦抿抿唇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他们都不识数记性还不好,我重新讲第一个故事他们不知道!”
“我来晚了。”江凌云认真地说,也许她该再早几天,模拟速度再快一点,至少不让云梦的一千天期望落空。
云梦指尖一颤,努力维持着笑容,“没有关系,我等到了,我等到你们来救我了!”
世界模糊间她看到了照顾自己的朋友、依赖她的小孩儿,全都一个个消失了。
人每天都要少一点,药很苦,身体也很疼,她就这样固执地撑起一千零一个梦境。哪怕眼前是白茫茫的,无望的现实。
有小孩总是问她,一千是多少啊?他才会数到三十呢!然后慢慢地,他知道了,一千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他等不到了。
但总是有人相信的,每一个新来的哭闹不休的小孩都会被领到她面前。
她很会讲故事。
她很会当骗子。
江凌云站起来抱住她的头,温和地告诉她,“你做得很好,以后不会再吃苦了,你可以上学堂,听新的故事,彩色的衣服换着穿。”
怀中的身体渐渐平复,另一边孩子们又起嘈杂。
云梦唰一下站起身,对江凌云歉意地笑笑,然后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怎么了?不是说了要听话,不要吵。”
“云梦姐,他抢我衣服!”一个个子稍微高些的女孩说。
“这衣服你又穿不上!这么小,我穿刚好!”那个之前哭得可爱的小男孩说。
云梦拿起那衣服,“前辈不是给了我们很多件吗?为什么都要抢这件?鹿鸣,你先说。”
叫鹿鸣的女孩羞涩地看了过来,“这衣服和她一样,我就想要这件,我先来的,小一点也能穿。”
走过去的江凌云本来旁听断案,没想到牵扯到自己。她看那衣服,好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
果真是和她的发色相似。
“青青,你呢?”云梦问那小男孩。
“我也要这个,这个是姐姐。”青青也指过来。
江凌云哭笑不得地看其他人的选择——绿是医师的颜色,金是执法队的颜色,红是她的颜色。
全场中竟大多是这三种颜色,鲜艳夺目,死寂的房间都变得活跃多彩。
江凌云走上前去解开了自己的外套,这是一件橙红交间的比甲。
她把这衣服披到鹿鸣的身上,还有点大,“衣服穿大不穿小,你穿这件,弟弟穿那件,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