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眉毛松了松,脸上也带了笑意。
“庆丰米,就是铺子里卖得最好的那米吧?下次我跟着掌柜去进货,你留在铺子里去打听卖仙丹的人的具体位置。这五十两银子到手,马上就能买仙丹了。”
蒋三这时候也转过弯来了、
“是那个掌柜给的?让我们当内奸?不行,这不能干。”
“这可是五十两!”吴二怀疑自己听错了。
五十两的买卖,只要说个供货渠道,钱就到手了,蒋三居然说不干?而且这还是敌国,就算敌国大乱皇帝死了在他们那都是喜事。
蒋三神情挣扎:“你不知道,掌柜的对我们挺好的,他见我晚上没有床被子盖,还把自己的被子送了我。”
“那就是个被子,有了钱你想要多少没有?!你就为了别人施舍的恩情放弃我们的大业?!”
“什么大业不大业的,我不管这些,我来兖州是迫于身份身不由己,但做人不能这么没有底线。”
吴二冷哼:“就算如此,要是身份暴露,你对这个掌柜再好,也会被他通报官府。现在官府对蛮人的省钱可是到了30两,到时候你变成了别人兜里热腾腾的30两,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只是觉得不能干这事。”蒋三不想再说:“我会把这张纸条交给掌柜,你也不许干。”
交给掌柜的,这生意就黄了,绝对不能让蒋三拿走纸条。
“不行!你把纸条给我!”
吴二伸手要抢,蒋三不愿,两人扭打起来。
砰地一声,撞翻了装豆子的木桶,豆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偏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驴车的声音,两人皆是一惊,双双看向关住的铺子大门。
“钱家婆子,你这是干什么?”
罗大钟刚牵着驴回到自家铺子门口,就瞧见钱婆子矮着身子鬼鬼祟祟的贴在他铺子门上,也不知道在干嘛。
钱婆子是街上有名的聋婆子,七老八十了,头发花白,儿子前些年当混子被人当街打死了,家里就剩了一个孙子。
平时她也不干什么,就天天在街口坐着。她坐着的位置是人家茶摊的,人家客多了让她挪位置她听不见,只会“啊?啊?你说什么?”骂她也听不见,别人急了她还叹着气说:“年岁大了,耳朵聋啦!”但若是有人喊她给她吃的,她的耳朵就灵敏到就算是隔了半条街也能听见。至今钱婆子能不能听见,在街上都是个谜。
在罗大钟走过来看到钱婆子趴在他家铺子的门板子上的时候就还挺好奇。
难道钱婆子的耳朵又能用了?
罗大钟一走近,钱婆子就立马跑了,那身影快得跟兔子似的,罗大钟都不知道那老婆子的老腿能倒腾得这么快。
罗大钟还有心情调笑:“怎么跟做贼似的?别闪了您的腰!”
说话的功夫这会铺子门开了,两个伙计迎上前来。罗大钟本想问他们是怎么回事,大白天关着铺子门。结果就发现两个伙计各自脸上张灯结彩,衣裳也乱成一团,再一看铺子里,杂粮豆子、各种家伙什都撒的撒,倒的倒。
“哎呦!这是遭贼了还是怎么了?”
“方才关着门是抓贼的,可惜还是让贼跑了。”吴二挠着头说。
“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和蒋三都是皮外伤。就是可惜这里粮食都撒了。”
罗大钟走进铺子里,用钥匙开了柜台钱箱,里面的钱没少。屋里虽然倒的倒,撒的撒,但也没缺什么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粮食都是小事,总归都能扫起来。下次可警醒一点,粮价贵的时候,偷粮的就多。”
几人一番收拾,随后又将罗大钟搬来的米搬进铺子里。因着明天就要开张,又还遇到遭贼的事情,罗大钟就让两个伙计在铺子里睡,夜里轮流值守,好看着点,免得贼再来。
蒋三吴二两人自然是纷纷称是,半点怨言都没有。
这蒋三吴二居然这么乖顺?
从前他们可都是刺头,嫌弃事情多,嚷嚷着要回家。难得他们这么配合,罗大钟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于是在走前,罗大钟一人给了一个钱袋。
“前段日子铺子里忙,你们也辛苦了。这是东家给你们的,要记着东家的好。”
给完钱袋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两人打开荷包,里面装着的是五两银子,一人五两。
蒋三捧着钱袋,一脸茫然:“啊,我没看错吧?这是……五两??”
蒋三以前家里养了五十头羊,只是在一二月的时候,冻死了大半,现在就剩下了十头羊,那些羊卖都卖不了十两银子,这才当了几天伙计,他居然就赚到了五两银子,半个家的家当。
即使是吴二看着这些银子,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
虽然只要找到庆丰米的供粮农户,他就能拿到五十两,可挂在口头上的钱哪里比得上真真切切到手的钱?再加上他现在在这里干活,不愁吃不愁穿,或许只要再干个一年半载,就能安安稳稳地攒上五十两。那么他还有必要当内奸吗?
吴二动摇了起来。
他一直认为自己比蒋三聪明的。
他聪明的大脑一直在告诉他,留在这里远比当背信弃义的内奸更划算,更有长远的利益,更能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安稳日子。
可是——
吴二收起银子,将趁乱抢来的纸条吞进腹中,不给蒋三任何上交纸条的机会。
理智清醒地告诉他。
既然是北蛮人,便永远是北蛮人,这一点就算他的身份伪装得再好,就算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庆元人也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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