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时,姐姐的下人翠云来了铺子,张口便要她给姐姐绣几个荷包。
又是这样。
她是陈袖,不是陈绣!不是她罗婉的绣娘!
难道在她眼里,自己还是能被她随意驱使三姑娘吗?
年幼时常年握针导致有些变形的手指关节疼痛了起来。
陈袖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疼痛让她的大脑越发清醒,她几乎是立刻做下了决定。
她要将这商人介绍给罗婉!
要让她也尝尝这贫穷的滋味!
等你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之后,一定就会好好的跟她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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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的想杀了我的是你!”罗婉眼中满是冰冷:“我一直待你不薄,我从未想过会是你想害我。”
“那件事我不知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也是被骗的啊!”陈袖抓住罗婉的裙子,眼神气愤,甚至浑身都在发抖。
若是外人看了,还当真以为她是无辜的。
罗婉冷笑:“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这就不打自招了。”
“把人带上来!”
很快,一个婢女便被拖了上来,满脸胆怯,立刻就招了。
“是、是三小姐故意设的圈套,就是为了骗大小姐买下假粮食。”
“这是你的婢女,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袖深深注视着眼前不染纤尘的姐姐,暗中攥紧了袖子。
原来她早就怀疑她了,甚至还买通了自己身边的侍女。
见到自己自投罗网,她肯定很洋洋得意吧?
“是,我就是恨你。故意给你设圈套。” 陈袖忽然不再做出那种哀求神色,她慢慢站了起来,一片一片地摘去了自己身上的茶叶。
罗婉见她自己承认了,反倒是心寒。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三妹妹有这副面孔,冰冷而陌生,眼神尖锐,冷冷的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仇人。
罗婉:“你到底为什么这样?罗家收养你,待你如同亲生,全家都对你不薄。”
“呵,亲生?你的每月例钱是一两二钱,我的月钱是一钱。我的钱不够维持体面,就熬夜赶绣帕子出去卖!有谁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罗婉无法理解,轻轻皱着眉:“你钱不够,当时怎么不说?”
“我说了!”陈袖几乎是怒吼出声。
“我说了,但是你们说:'怎么你姐姐就够,吟儿就够!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够的!一钱银子!要买衣裳,打首饰,年节给下人封赏!我要卖多少帕子才能抵上!”
“记得那天我从外面卖了帕子回来,爹却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一直记得那个眼神。这不是我家,这是你家!”
罗婉沉默了一会:“……爹有苦衷。”
“——别跟我说有苦衷!他跟任何人都有苦衷!除了我!”或许是想到了这些年的苦楚,想到了年幼时夜里的辗转反侧,泪湿被褥,她突然就歇斯底里了起来。
“我爹是为了救你爹死的!”
“原本我有我自己家!又何须这样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还需要服侍你!当你的绣娘!”
“我恨死刺绣了!我恨死你了!”
“你不知柴米油盐,我就故意让你罗家败在你的柴米油盐上!我就是故意给你挖坑,让你家破人亡,你死了,我才高兴。”
陈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深深的吸了口气。
她其实冲动了,她没想说这么多。
将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和不甘一口气释放出来,她并没有感觉压力减轻,更多的是羞耻。
她也很不想承认,她这么崩溃是因为她早就把罗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就是这些年遇到的人都在跟她说,她像是罗家人,所以内心也在认为自己就是罗家人。
而当这份期望无法满足,她发现自己和真正罗家女儿的待遇差距,她发现最依赖的人表露出了赶她出家门的意图,她就开始恨。
不过说了便说了,现在的陈袖不像是从前的陈袖那么懦弱无能了。她有自己的布庄,布庄就是她的底气。
她有钱,她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