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我从未见过她。”
“——真的吗?”
作为在家庭情况复杂、有着许多利益纠纷纠葛的大家族中长大的继承人,很多东西都刻在了他的潜意识里。
幸好张子若知道他极少外出,这个理由几乎无懈可击。张子若自己也肯定了这个说法。
“也是。你都没上过仙山。”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在我府上逗留的时间太久了,快点回去吧。”
谢维之干脆打断他大脑的想法,免得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张子若惊讶:“之前不是说了我要在你府上留宿吗?”
“难道你真要郑知州给你写奏疏?”谢维之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若是他陈明了事情原委,你知情不报会受到什么惩戒?”
“呃……”
张子若的直觉还是告诉他今天的谢维之有古怪。
如果是寻常的谢维之,一定会敲打敲打他,然后想办法坑自己给他做一些他不方便做的事。
现在他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自己?
说起来他怎么都没见到谢维之惊讶?将仙人赐下来的法宝带回来的时候,谢维之都是一派淡然,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
一瞬间,张子若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不太对劲的关键。
“——子若,去收集一百名战后灾民信息来,我需要这个。”
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随之而来的是复杂又麻烦的工作。
张子若瞬间忘了刚才的灵光一闪,只顾着后悔。
他就不该犹豫!刚才就该快点跑!
收集灾民信息?!哪有和含烟、小柳儿双宿双飞快活?
张子若不可控制地辩驳:“兖州附近根本没有什么灾民,想要名单,起码得跑到北蛮边境才行!你不会让我去边境吧!”
“嗯,我知道。骑马两个时辰,快去吧,回来还要写奏疏。”
他是怎么能做到这么淡然地说知道了的?那可是两个时辰!
见他不肯走,谢维之疑惑抬眸。
“怎么了?一百位觉得少?那两百……?”
“不不不,我这就走。”
傻子才觉得少呢!
张子若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离开后一刻钟,确认房间没有任何人后,谢维之起身来到了屋内的铜镜前。
“出来吧。”
他语气冰冷,面庞上覆着寒霜。
如果张子若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他从未见过谢维之还有这幅冷淡的面目。
话音刚落,镜中的屋内景象仿佛是玻璃上被擦去的雾气,随之出现的是一个由红色和黑色构成的影子,它的形态不够稳固,只能勉强维持人形的样子。
但仅仅是看一眼那道影子,便会像是注视着什么究极可怕之物,从内心的深处泛起恐惧,想要快速逃离。
“谢……维之……”
影子发出了类似人的声音,仔细分辨便能察觉这声音是由于无数道嘶哑的吼叫声组成。
谢维之目光冰冷地投向镜中存在。
“我有允许你直呼我的姓名了吗?”
“这……我可不是你们人类,即使让我称呼你是人类的陛下也毫无意义。”
“无关这些,我只是不喜欢我的名字从你口中念出。”
镜中怪物陷入沉默。
“还要我再做解释吗?”他语中隐隐含着威压,怪物不得不不甘地低下头。
“如您所愿,阁下。”
谢维之这才略微许可地点头:“早该如此。”
向着一个人类低头,这对镜中强大无匹的怪物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羞辱。可即使不甘,怪物也只能忍耐下来,因为谢维之是唯一能杀死它的人类。
室内静默了片刻,谢维之淡淡开口:“这次是为了何事而来?”
“上一例锚点死了。是自我了断。”
“是吗?她和她的爹一样不争气。原以为能靠着行骗在京城赚出一套房产的人能有几分机敏,却还是选择了自我了断。”
“你现在还在干什么?不去培养下一个疫病难道等着我手把手给你喂饭?”
谢维之吐出讥讽的话,但怪物毫不在意,因为他确实可以随时传播热症。
“我是来提醒你,下一例就是最后一个锚点了,你要尽快赶去,用你的血药救活。人类太脆弱了,晚半刻锚点就会报废。”
他的语气仅仅是对人类不耐用的可惜。
话说完,它看了一眼谢维之,发现他竟然是一副沉默不语的状态,那怪物道:“怎么,阁下不会是怕了吧?”
谢维之抬眸:“你见过我怕过?”
怪物想起他曾经做出的事情,心下仍然心有余悸。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疯的人?换句话说,这么疯的人怎么还不死?
他咂了一下舌头,身影渐渐淡去。
“但愿如此,我会再来找你……希望那时候你还活着。”
谢维之慢慢垂下浓黑的睫毛,什么也没说。
就快了。
时间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