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月的爱,从来都不温柔。
它炽烈。
古老。
像某种能够直接与痛苦谈判的东西。
甚至逼迫它——
再多给一点时间。
“将军看到您这样……会很痛苦。”莲低声道。
月终于轻轻闭上眼。
“他在和人战斗。”
“而我——”
“在和命运战斗。”
“我们流血的理由,从来都是一样的。”
“而命运这种东西——”
“从不白白收债。”
项燕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
他的剑,也再未归鞘。
他像一堵由血肉与钢铁铸成的墙。
沉默。
冰冷。
不允许任何东西越过去。
阴影压在他的眼下。
铠甲上的新伤一天比一天更多。
毒、血、刀痕。
他甚至懒得清理。
仿佛每熬过一夜——
他就会失去一点东西。
一点平静。
一点人性。
一点那个曾经以为战争存在底线的自己。
那一夜。
他跪坐在月身旁。
窗外细雨不断敲打木窗。
昏黄灯火将房间映得温暖而脆弱。
脆弱得仿佛稍一触碰——
便会彻底碎掉。
“有时候……”项燕低声道,
“我真希望你只是个普通书生家的女儿。”
“而我——”
“也只是个教人练剑的武师。”
“最大的敌人,不过是时间。”
“而不是天命。”
那是第一次。
他不像世人眼中的无敌将军。
只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
月轻轻抚上他的伤疤。
“命运从未给过我们花园,阿燕。”
“它给我们的——”
“是一个正在燃烧的天下。”
她将手覆上腹部。
“感觉到了吗?”
“那不是恐惧。”
“是某种比我们更庞大的东西。”
“它或许会毁掉我们。”
“又或许——”
“让我们成为传说。”
掌心之下。
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心跳,轻轻回应。
像暴雨中的火种。
明明随时都会熄灭。
却依旧不肯死去。
而在那间被疾病、暴雨与战争包围的房间里——
他们三人,
短暂地拥有了一个近乎奢侈的错觉。
仿佛这世上——
依然还有什么东西,
值得他们拼命去守护。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