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进军路线。
都像是一柄正缓缓刺入楚国胸膛的刀。
“这不是试探。”
黄月开口。
声音平静,却让屋中的空气骤然凝滞。
“这是灭国之战。”
莲儿微微一怔。
黄月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中央。
许久没有移开。
“秦国此次出兵二十万。”
“他们不是来攻城的。”
“他们是来抹去楚国。”
灯火轻轻晃动。
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
“他们要确保很多年以后——”
“后人回望这段历史时。”
“再也找不到楚国存在过的痕迹。”
“只剩灰烬。”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仿佛连烛火都忘记了摇晃。
莲儿手中的茶盘猛然一颤。
啪——
瓷盏摔落在地。
碎裂声清脆而刺耳。
滚烫茶水泼洒开来。
茶香混着灯油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却驱不散话语中的寒意。
“二十万……”
莲儿脸色发白。
“那已经不是军队了。”
“那是洪水。”
“是啊。”
黄月轻声说道。
“而洪水背后。”
“还有人为它开闸。”
她伸出手。
指尖缓缓划过地图北部。
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李园。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
“北境粮仓已经被打开了。”
黄月的声音很轻。
却比刀锋更加冰冷。
“秦军不会饥饿。”
“不会停顿。”
“更不会后退。”
“因为有人亲手把楚国的粮食送给了他们。”
“有人用楚人的血肉——”
“喂养了敌人的刀。”
莲儿只觉得后背发凉。
“李园……”
黄月缓缓闭上眼睛。
良久。
才再次开口。
“他卖掉的不只是粮食。”
“还有我父亲的命。”
屋内陷入沉默。
灯芯发出细微爆裂声。
像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又像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当他向秦国献上忠诚的时候。”
“春申君就已经死了。”
黄月低头望着地图。
眼底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有些人用剑杀人。”
“有些人用权力杀人。”
“而李园——”
“把背叛变成了治国之术。”
话音落下。
她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下一刻。
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流下。
一滴。
两滴。
殷红得刺眼。
莲儿脸色骤变。
“夫人!”
黄月却只是抬手擦去。
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已习惯。
鲜血沾在指尖。
在灯光下缓缓凝固。
她低头望着那抹猩红。
眼神有片刻恍惚。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一次窥见未来。
命运都会索取代价。
而且越来越重。
最初只是疲惫。
后来是头痛。
再后来是咳血。
如今——
她甚至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些预见一起被夺走。
或许是寿命。
或许是神魂。
又或许是未来某个尚未到来的自己。
命运从不免费赐予答案。
它只会提前收取报酬。
莲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忽然明白。
这场战争已经不仅仅关乎国家。
也不仅仅关乎权力。
它早已变成私人之间的仇恨。
而世上最可怕的战争。
往往都始于此。
“夫人……”
“您能看见这场战争的结局吗?”
黄月沉默了。
风声忽然撞上窗棂。
木窗轻轻震动。
发出低沉声响。
仿佛无数遥远亡魂正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像历代战场上死去的人。
正在等待下一场屠杀开始。
许久之后。
黄月终于开口。
“能。”
莲儿顿时屏住呼吸。
“那谁会赢?”
烛火映入黄月眼中。
轻轻跳动。
仿佛未来的火焰已经提前在那里燃烧。
“每一次推演。”
“胜者都不同。”
“有人是秦。”
“有人是楚。”
“甚至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名字。”
“可无论是谁——”
她缓缓抬起头。
望向窗外被蚀日吞噬的天空。
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城父都会燃烧。”
风忽然变大。
吹得灯火剧烈摇晃。
那一瞬间。
黄月仿佛看见了未来。
高□□塌。
城墙断裂。
孩童在血与浓烟之间奔逃。
黑色军旗插满尸山。
火光映红整片天空。
而在那片废墟之上——
她听见了一阵笑声。
遥远。
模糊。
却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那笑声……
还不属于任何一个活着的人。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