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园早已不是楚人了。”
“他只是个商人。”
“一个为了活过今天,愿意卖掉整个天下的商人。”
“在他眼里,王翦不是入侵者。”
“而是一把雇来的刀。”
“一把替他抹去楚国名字的刀。”
说到这里。
项燕缓缓握紧栏杆。
“他想统治的从来不是国家。”
“而是沉默。”
“而所有沉默——”
“都建立在尸山之上。”
当秦军前锋抵达楚境时。
天空没有被战吼填满。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声音。
单调。
规律。
令人毛骨悚然。
铁器啃噬土地的声音。
铛。
铛。
铛。
无数铁锹挖掘壕沟。
像是在大地皮肤上刻下一道道伤疤。
声音从未停止。
哪怕夜雨降临。
也依旧如此。
成千上万次撞击融为同一种节奏。
像某颗巨大的铁心脏。
正在楚国城墙下缓缓跳动。
许多楚军士兵在梦中惊醒。
他们以为自己仍然听见那些铁锹。
还有人发誓。
即便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那声音依旧存在。
潜伏在石块与泥土之下。
像第二颗心脏。
陌生。
冰冷。
不属于任何活人。
与此同时。
黑色巨盾被一面面立入泥地。
像无名墓碑。
火把在黑油覆盖下燃烧。
每当一面盾牌插入地面。
都会发出沉闷声响。
仿佛有人正在封闭一口棺材。
从地平线的一端。
一直延伸到另一端。
一道活着的钢铁长城。
吞没了所有距离。
他们没有前进。
也没有后退。
他们只是在生长。
像根系扎入岁月深处。
扎入楚国的心脏。
仿佛秦军搭建的不是营地。
而是一座坟墓。
一座属于楚国的坟墓。
秦国来到这里。
从来不是为了打一场仗。
而是为了决定——
谁还有资格继续活下去。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