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无数战马脚下震动。

阳光落在飞扬的鬃毛之上。

甲胄碰撞。

旌旗猎猎。

战马灼热的鼻息混杂着硝烟与鲜血。

那曾是属于楚军的荣光。

而如今。

那些声音早已埋葬在风雪与灰烬之下。

项燕终于明白。

李园想杀的，从来不只是这些士卒。

他要毁掉的——

是他们的记忆。

“把眼泪留给钢铁吧，冯。”

项燕没有回头。

声音却像一口裂开的古钟，在寒风中缓缓震荡。

“李园不想让我们死在秦人的剑下。”

“他想让我们自己把自己吃干抹净。”

“直到连一具值得埋葬的尸骨都不剩。”

“他想让我们忘记自己是谁。”

风声掠过营地。

像送葬的挽歌。

项燕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马尸。

缓缓说道：

“每倒下一匹战马。”

“都是他从楚国历史里撕掉的一页。”

“等到最后一页也被撕碎的时候——”

“他就会告诉所有人。”

“我们从未存在过。”

无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将军说的是事实。

与此同时。

黄月苦心经营的鬼网，也正在濒临崩溃。

船夫被割喉。

渡口被焚毁。

熊熊烈火映红河面。

摇晃的赤色火光顺流而下。

浓烟贴着水面缓缓漂浮。

远远望去。

宛如无数俯身前行的亡魂。

偶尔能够突破封锁运来的粮食。

也总带着烟火与血腥的气味。

有人看见一个孩子。

悄悄将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藏进衣襟。

不是为了以后再吃。

而是为了记住。

记住它曾经有肉。

记住这个世界曾经不是这样的。

他的手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寒冷。

还是因为害怕。

害怕有一天，连肉是什么味道都忘记。

而那一幕。

最终击垮了许多老兵。

不是饥饿。

不是秦军。

而是他们忽然发现——

在城父。

孩子们已经开始把回忆当作遗物收藏。

仿佛那个拥有温饱与希望的世界。

早已灭绝。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