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燕平静开口。
“没有无辜的人。”
“只有选择在何时背叛的人。”
他没有拆开那封信。
封蜡里的毒药已经替信件说完了一切。
“你以死亡侍奉楚国的守护者。”
“那么现在——”
“你便用自己的死亡,成为警告。”
“你的名字,会成为李园睡前最后想起的东西。”
使者张开嘴。
试图求饶。
然而审判已经降临。
剑鸣如叹息。
银光一闪而过。
鲜血随即洒落在温热的石砖上,浓稠而漆黑。
头颅滚落在地。
只滚了一圈。
便停了下来。
一道血线缓缓渗入石缝。
新鲜铁锈味瞬间充满整座大殿。
浓烈。
温热。
比今夜任何一句话都更加诚实。
项燕收剑入鞘。
“把这里清理干净。”
“头颅装进箱子里。”
“丞相在等回信。”
一名亲兵抱拳。
“末将遵命。”
项燕转身望向月。
“若李园已经走到这一步——”
“说明他知道,王翦杀不了我。”
“至少在我找到他之前。”
月轻轻点头。
“他害怕的,从来不是楚国的军队。”
“而是你。”
“因为你是他很多年前亲手杀死的良知。”
“而被埋葬的良知——”
“总会化作鬼魂归来。”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
没有人再开口。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以及鲜血滴落石面的回响。
数日后。
寿春。
李园正在自己的私宴上用膳。
一个麻袋被送进大厅。
当袋口打开时。
那颗头颅滚落出来。
裹着同一卷淬毒的帛书。
烛光映照着死人苍白的脸。
扭曲的光影让那张面孔看起来像一张溺死者的面具。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乐师停止了演奏。
侍从不敢呼吸。
谁都不愿成为第一个发出声音的人。
尸首额头上。
鲜血写着两个字——
“绝不。”
李园后退了一步。
身体在发抖。
可他的眼睛仍在计算。
因为恐惧没有夺走他的野心。
只是夺走了他对掌控一切的幻想。
而这也是许多年来——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一件事。
项燕已经无法被收买。
无法被欺骗。
无法被控制。
唯一能做的——
只有毁灭。
他猛然掀翻桌案。
猩红的酒液与鲜血混在一起。
沿着雕花木案缓缓流淌。
空气中弥漫开葡萄酒的酸涩与铁锈的腥气。
“项燕——!”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王翦会碾碎你!”
“我会把你烧成灰烬!”
他跌坐在地。
望着血泊中的倒影。
水纹一圈圈扩散。
将他的面孔撕扯得面目全非。
仿佛连自己的影子,都开始厌弃他。
因为真正的恐惧从来不是输掉战争。
而是发现——
历史早已决定了该鄙弃谁。
他已经没有筹码了。
没有阴谋。
没有退路。
只剩下一张被恐惧扭曲的脸。
以及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
即便赢得这场战争。
他也早已失去了被后人铭记为英雄的资格。
留给他的。
只会是两个字。
叛徒。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