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话一出口,虞以凡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该质问,该愤怒,该保持冷漠的距离,可这句近乎本能的关心,却先于理智溜了出来。
书独南也明显怔住了。他看着虞以凡,眼底那层游刃有余的、带着算计的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略显错愕的微光。但只是一瞬,那裂缝便迅速弥合,他甚至勾起唇角,露出一丝带着玩味的笑。
“早就不疼了。”他放下手腕,上前一步,这次虞以凡没有退。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虞以凡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和瞳孔深处自己小小的倒影。“不过,哥哥还记得?”
虞以凡别开脸,没有回答。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书独南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抬手,这次终于轻轻碰了碰虞以凡的耳廓,指尖微凉。“晚上有个不得不去的应酬,我会尽早回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诱哄的语调,“乖乖待着,别让我担心,好吗?”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拿起外套,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轻飘:
“对了,东港项目的漏洞,我已经派人开始处理了。虞家那边,暂时不会有问题。”他侧过脸,光影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分界线,“我说到做到。所以,哥哥,也请你……遵守约定。”
门再次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
虞以凡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耳廓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在,书独南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种交换,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为你解决麻烦,你为我留在这里。
他重新走到书架前,看着那本诗集原先的位置。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诗,旁边是书独南新的批注。原诗写道:“谁此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再建筑。谁此时孤独,就将长久孤独。”
而书独南在旁边,用钢笔冷冷地写着一行小字:“若无旧屋可栖,便夺一座宫殿。若注定长久孤独,便拉一人共沉沦。”
掠夺与共沉沦。这就是书独南的逻辑,偏执,疯狂,不留余地。
窗外的天空又开始积聚乌云,预示着另一场雷雨将至。虞以凡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这一次,他在那倒影的眼底,除了疲惫和迷茫,似乎还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的东西。
或许是困惑,是对那本诗集和那道旧疤背后故事的探究欲;又或许,是对书独南那句“说到做到”背后,某种扭曲却沉重如山的“承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动摇。
囚笼冰冷坚固,但囚笼的建造者,似乎也并非全然的铁石心肠。至少,他还记得那个夏天,记得那道疤,记得要“尽早回来”。
这念头让虞以凡悚然一惊。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危险的信号。不能被迷惑,不能心软。这不过是更精巧的驯化手段,是包裹着糖衣的砒霜。
可那一点裂隙中的微光,一旦出现,便再难彻底忽略。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无数道冰冷的泪痕。虞以凡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与外面滚烫的雨痕,只有一窗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