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寒暄几句,便去了场地。书独南和沈酌一组,虞以凡自然和顾铮一组。顾铮果然话多,打球间隙也不忘插科打诨,对虞以凡的球技捧场赞叹,又调侃书独南“金屋藏娇”,被书独南一记凌厉的扣杀打断,才笑嘻嘻闭嘴。
沈酌则沉默得多,但球风稳健犀利,与书独南配合默契。他很少说话,但偶尔与书独南交换的眼神,以及几次精准地补位,都显示出两人深厚的默契。
虞以凡运动细胞不错,很快找回状态。酣畅淋漓的运动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汗水挥洒间,竟有片刻忘掉了那些烦扰。他能感觉到,顾铮的健谈虽有试探,但并无多少恶意,更像是一种圈内人惯常的社交方式。而沈酌,虽然冷淡,却有种令人奇异的安定感,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虞以凡时,带着一种审视,却并非让人不适的评判。
休息间隙,书独南去接工作电话。顾铮凑到虞以凡身边,递给他一瓶水,压低声音,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眼神却认真了几分:“虞哥,别介意我刚才瞎说。阿南这人吧,心思深,做事有时候……是有点不顾旁人死活。”他看了眼远处讲电话的书独南,“但对你,不太一样。我们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虞以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顾铮也不在意,继续道:“沈酌那木头肯定没跟你说,阿南在国外那几年,不容易。书家那堆烂摊子……他能爬起来,走到今天,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就跟他的报表和合同过了。”他顿了顿,看着虞以凡,“直到你出现。啧,他那状态……跟换了个人似的。虽然方式吧,值得商榷。”
“顾少想说什么?”虞以凡抬眼看他。
“没什么,”顾铮耸耸肩,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就是觉得,你们俩这出戏,有意思。旁观者清,阿南是把你当救命稻草了,虽然这绑稻草的方式粗暴了点。而你嘛……”他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也不像全无感觉。总之,祝你们好运?别闹出太大动静,我们看戏也累。”
说完,他拍拍虞以凡的肩膀,溜达到沈酌那边去了。
虞以凡握着水瓶,看向远处结束通话、正朝这边走来的书独南。阳光下,他额发微湿,神情是运动后的放松,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他,远远地,对他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淡,却少了平日的算计和冰冷,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虞以凡迅速移开视线,心跳漏了一拍。顾铮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救命稻草”……吗?
返程时,天色已近黄昏。书独南开车,虞以凡坐在副驾。两人身上都带着运动后的淡淡汗味和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沉默却不那么僵硬。
“顾铮的话,别太放在心上。”书独南忽然开口,目视前方,“他没什么坏心,就是嘴碎。”
“嗯。”虞以凡应了一声。他顿了顿,问道,“你和沈酌,很熟?”
“在国外一起啃了几年黑面包,算是过命的交情。”书独南简单道,“他话少,但靠得住。”
过命的交情。虞以凡想起沈酌那张冷峻的脸和沉稳的眼神,确实像是书独南会认可并深交的类型。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虞以凡说出观察到的细微感受。
书独南似乎轻笑了一声:“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不喜欢任何可能影响我判断、让我‘失控’的人或事。在他眼里,你现在就属于‘高风险因素’。”
虞以凡默然。沈酌的担忧,或许不无道理。
车子驶入“北寒带”地下车库。停稳后,书独南没有立刻解安全带,而是侧过身,看着虞以凡。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目光落在虞以凡被夕阳余晖染上一层暖色的侧脸上。
“……还行。”虞以凡实话实说。运动确实让人放松,顾铮和沈酌的接触,也让他对书独南的“外界”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那就好。”书独南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耳后还微湿的发梢,“以后多出来活动。总闷着不好。”
他的动作自然亲昵,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松弛感。虞以凡身体微僵,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避开。
书独南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一瞬。他没有得寸进尺,收回手,解开了安全带。“回去吧,饿了。”
晚餐时,气氛是这段日子以来少有的平和。两人甚至简单聊了几句下午的球局,书独南难得调侃了顾铮几句,虞以凡也随口应和。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冰冷对峙,仿佛只是一对寻常友人或……伴侣,在分享一天的日常。
但虞以凡知道,这只是假象。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书独南的“补偿”,顾铮的“提醒”,沈酌的“审视”,还有他自己心中那些理不清的、日益复杂的情愫,都像水底的荆棘,缠绕着他的双脚。
他正走在一条铺着柔软表象、实则布满荆棘的路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因为不知道下一脚,是会陷入更深的泥沼,还是被突然刺出的尖刺,扎得鲜血淋漓。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更牢固的囚笼,还是意想不到的出口?他看不到。
他能做的,只是在书独南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抗拒的牵引下,一步步前行,在荆棘的刺痛与偶尔瞥见的、虚幻的微光之间,艰难地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夜深,虞以凡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口袋里那把黄铜钥匙。冰冷的金属,似乎也被体温焐热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