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虞以凡。顾铮目眦欲裂,却被死死按住。阿坤脸上露出兴奋而残忍的笑容。
虞以凡看着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手心冰凉。打,等于逼书独南立刻做出更危险、更可能激化矛盾的决定。不打,他和顾铮立刻就要遭殃。
就在他指尖颤抖着,即将触碰到电话的瞬间——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的巨响,猛地从别墅大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混乱的脚步声、呵斥声,以及……零星的、被消音器处理过的、短促的枪声!
“怎么回事?!”何先生脸色骤变,猛地站起。
忠叔反应极快,一把将何先生拉到巨大的实木餐桌后面,同时拔出腰间的枪。席间其他人也纷纷色变,有的找掩体,有的掏武器。
阿坤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凶光,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虞以凡,用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虞以凡的颈动脉上。
“都别动!谁敢过来,我宰了他!”阿坤嘶吼道,眼睛发红。
顾铮趁机挣脱了压制他的打手,但也被眼前的混乱局面惊住,不敢轻举妄动。
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伴随着玻璃碎裂和建筑坍塌的轰鸣!整栋别墅都在震动!浓烟和灰尘从门口、窗口涌了进来!尖叫声、怒吼声、更多的枪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将这座奢华的囚笼变成了战场!
进攻!有人从外部发动了强攻!而且火力极为凶猛!
是书独南?他疯了?!在澳城,在何先生的地盘上,动用这种武力强攻?这几乎等同于宣战!
虞以凡被阿坤勒得喘不过气,匕首的锋刃紧贴着皮肤,传来冰冷的刺痛和死亡的威胁。浓烟刺得他眼泪直流,呛咳不止。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交火声,视线模糊一片。
他看到忠叔护着何先生,一边还击一边试图往后门撤退。看到席间那几个“叔伯”惊慌失措地寻找出路,有的中枪倒地。看到顾铮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焦急地朝他这边张望。
“妈的!书独南!你个疯子!”阿坤一边拖着虞以凡往餐厅深处的安全屋方向退,一边疯狂咒骂,“你想让他死吗?!我这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撕开弥漫的硝烟,出现在餐厅的侧门入口。那人一身漆黑的战术装备,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和烟尘中,亮得惊人,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踏破尸山血海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人的视觉捕捉,抬手,扣动扳机。
“噗”一声轻响。
阿坤的额头正中,瞬间多了一个血洞。他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勒着虞以凡的手臂无力地松开,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温热的液体溅了虞以凡半边脸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阿坤的尸体倒下,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如风般卷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熟悉的气息,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汗水,铺天盖地将他笼罩。
是书独南。
真的是他。他来了。用这种最疯狂、最暴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
“闭眼。”书独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虞以凡从未听过的、近乎颤抖的紧绷。
虞以凡下意识地闭上眼,将自己完全埋进这个充斥着危险和血腥气息、却又在此刻给了他唯一安全感的怀抱。
书独南一手紧紧搂着他,另一只手抬枪,精准地点射,将两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打手击倒。他的动作流畅狠厉,没有一丝多余,仿佛天生为杀戮而存在。
“走!”沈酌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同样一身战术装备,护着惊魂未定的顾铮,朝他们靠拢。
忠叔和何先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趁乱逃了,还是被解决掉了。餐厅里一片狼藉,硝烟弥漫,尸体横陈。
书独南不再恋战,搂着虞以凡,在沈酌和另外几名同样装扮的、显然是精锐雇佣兵的掩护下,迅速从炸开的缺口撤离别墅。
外面,战斗似乎已经接近尾声。何先生别墅的保镖死的死,逃的逃,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停在庭院里,引擎轰鸣。
书独南将虞以凡塞进中间一辆车的后座,自己也紧随而上。沈酌和顾铮上了另一辆。车门关闭,车队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尚未散尽的硝烟,驶入澳城凌晨昏暗的街道。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虞以凡蜷缩在座椅角落,身上还披着书独南匆忙给他裹上的一件沾染了硝烟味的黑色外套。他脸上、手上都沾着血污和阿坤溅出的脑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刚才那一幕——爆炸、枪声、死亡、还有书独南如同杀神降临般出现——太过冲击,远超他心理承受的极限。
书独南就坐在他旁边,摘下了战术头盔和面罩,露出那张沾染了灰尘和油彩、却依旧英俊得惊人的脸。他没有看虞以凡,只是紧绷着下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只手却牢牢地、以一种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握着虞以凡冰冷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还有未干的血迹。
不知开了多久,车队驶入一个偏僻的码头仓库区,停了下来。
沈酌拉开车门,低声道:“船准备好了,十分钟后开。必须立刻离开澳城。”
书独南这才转过头,看向虞以凡。他的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虞以凡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褪的杀意,有心有余悸的后怕,有失而复得的疯狂,还有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粗鲁地擦去虞以凡脸颊上已经半干的血污。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惩罚的意味。
“虞以凡,”书独南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谁给你的胆子,私自跑到这种地方来?嗯?”
虞以凡看着他染血的脸和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委屈、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混杂在一起,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书独南立刻接住了他,将他紧紧按在怀里。那怀抱坚硬如铁,带着硝烟和血腥气,却也是此刻虞以凡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回去再跟你算账。”书独南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然后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停泊在码头边、引擎已经启动的一艘快艇。
海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气息。快艇划破漆黑的海面,朝着未知的、但注定不会平静的方向疾驰而去。
澳城的霓虹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沉沉的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