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以凡放下报纸,指尖冰凉。他能想象书独南做这些事时的冷酷和高效。那个在澳城别墅里如同杀神般的男人,在熟悉的S城,在他的商业帝国里,只会更加可怕。
另一则消息,则关于“拂晓资本”。报道称,“拂晓资本”近期在东南亚的几个重要投资项目接连受阻,或因当地政策变动,或因合作方突发变故,进展缓慢。同时,有匿名分析指出,“拂晓资本”扩张过快,资金链可能存在隐忧。虽然“拂晓资本”发言人迅速辟谣,但市场信心已受到影响。
许辞也遇到了麻烦。是书独南的反击,还是巧合?虞以凡不得而知。但他清楚,书独南和许辞之间的战争,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因为他这次澳城之行,变得更加激烈和不择手段。而他,无疑是这场战争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那个“战利品”和“导火索”。
这些外界的风波,透过冰冷的铅字传来,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这栋寂静别墅里行尸走肉般的他,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玻璃。但他知道,自己正是这一切的中心。他的每一次“不安分”,都可能引发外界的惊涛骇浪,而书独南,会用更坚固的牢笼和更冷酷的手段,将他牢牢钉死在这个“中心”,确保风暴不会波及他,也确保他……无法再利用风暴做任何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深秋的寒意越来越浓。庭院里的树木开始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虞以凡依旧每天大部分时间坐在窗前,看着叶子一片片凋零。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叶子,离开了枝头,无处可去,只能慢慢枯萎,腐烂,化为泥土。
直到一个雨夜。
书独南回来得比平时更晚,身上带着浓重的、未散的酒气,以及一种虞以凡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颓唐的疲惫。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庭院灯光昏暗的光线,走到床边,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虞以凡。
站了很久,久到虞以凡几乎要以为他只是一尊雕像。然后,书独南弯下腰,在黑暗中,很轻、很轻地吻了吻虞以凡的额头。那触感冰凉,带着夜雨的湿意和威士忌的苦涩。
“以凡……”书独南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我要拿你怎么办……”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望着窗外淋漓的雨幕。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寂寞的声响。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孤直,也异常……沉重。
虞以凡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那个站在雨夜窗前的、模糊而高大的轮廓。心头那片沉寂的死水,似乎被这深夜无人时的、一句近乎叹息的低语,和那个冰冷而轻柔的吻,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
很轻的涟漪,转瞬即逝。
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书独南在窗前站了很久,才转身,沉默地脱去外套,躺到床上,从后面,像往常一样,将虞以凡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带着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虞以凡僵硬地被他抱着,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雨,下了一整夜。
而在这座寂静堡垒的最深处,某些坚冰,或许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