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季熔接到沈韬的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
季熔说:“好。”
他放下剧本,走出练习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
走到沈韬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坐。”
季熔坐下。
沈韬放下文件,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季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沈哥,怎么了?”
沈韬说:“最近怎么样?”
季熔说:“挺好。”
沈韬说:“挺好?试镜过了?”
季熔说:“等通知。”
沈韬说:“那你怎么挺好?”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顾冰川还找你?”
季熔说:“嗯。”
沈韬说:“天天找?”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们……在一起了?”
季熔说:“没有。”
沈韬说:“那你们在干什么?”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在照顾我。”
沈韬愣了一下:“照顾你?”
季熔说:“嗯。做饭,送汤。”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
他说:“顾冰川,给你做饭?”
季熔说:“怎么了?”
沈韬说:“没什么,只是想不到。”
他靠在椅背上,说:“我认识他几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杀人不见血,见过他拒绝几十个合作方眼睛都不眨。但给他做饭?”
他摇摇头。
季熔说:“他做得很好。”
沈韬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沈韬说:“你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你脸上没肉,现在有了。”
季熔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是胖了一点。
沈韬说:“季熔,你想清楚了吗?”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他不是普通人。”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你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他有钱,有背景,家里不一样。”
沈韬说:“那你还……”
季熔说:“我没答应他。”
沈韬看着他,眼睛很利。
他说:“但你也没拒绝。”
季熔沉默了。
沈韬说:“季熔,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被太阳晒暖的猫。”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明明很舒服,但又不敢完全放松。”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他家里……你知道的,那种家庭,不会接受这种事。”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他爸是顾明严,广达集团的董事长。他妈虽然不在了,但继母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要是跟你在一起,家里那关过不去。”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你知道还让他天天来?”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哥,我控制不住。”
沈韬愣住了。
季熔说:“我知道应该躲远点。但他来的时候,我高兴。他走的时候,我想他。他做饭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
他抬起头,看着沈韬。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我控制不住。”
沈韬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他说:“季熔,你这孩子,真是……”
季熔说:“真是?”
沈韬说:“真是让人操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季熔。
他说:“我当年带过一个艺人,也是跟圈外人谈恋爱。对方家里不同意,闹得很难看。那孩子后来抑郁了,退圈了。”
季熔说:“后来呢?”
沈韬说:“后来?没有后来。他到现在还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季熔。
“我不是吓你。我是想让你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知道你还走?”
季熔说:“我没走。我只是……站在路口。”
沈韬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季熔说:“刚学的。”
沈韬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季熔,你听我说。”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要是真喜欢他,就确定。要是不喜欢,就让他走。别这样吊着。”
季熔说:“我没吊着。”
沈韬说:“你让他天天来,不是吊着是什么?”
季熔说:“他……自己来的。”
沈韬说:“你可以不让。”
季熔沉默了。
沈韬说:“你看,你不让不了。”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你心里有他。”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沈韬说:“那就慢慢想。”
他站起来,拍拍季熔的肩,说:“但别想太久。有些事,想太久就没了。”
季熔说:“好。”
沈韬说:“行了,去吧。”
季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沈哥。”
沈韬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沈韬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关心我。”
沈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行了,走吧。”
季熔推门出去。
季熔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沈韬的话在脑子里转。
“他家里不会接受。”
“这条路不好走。”
“别让自己受伤。”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
顾冰川不是普通人。
他是顾家的人,是深蓝资本的创始人,是圈里人提起都要客气三分的人物。
而他呢?
福利院出来的,没背景,没资源,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
“用时间,用耐心,用真心。”
他用了十天。
十天,每天四点的粥,每天十二点的饭,每天六点的汤。
还有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
还有黑暗里的那只手。
还有今天早上,他说“确定我喜欢你碰我”时,顾冰川眼睛里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别想了。
但越想,越停不下来。
“季熔!”
苏念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季熔转头,看见苏念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发什么呆?”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你脸色不对。”
他把一杯奶茶塞给季熔,说:“来,喝了。甜的,喝了心情好。”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
他说:“谢谢。”
苏念说:“谢什么。走,去练习室。”
两人走进练习室,关上门。
苏念在季熔旁边坐下,说:“沈哥找你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顾冰川的事。”
苏念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说他家里不会接受。”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他家里?顾冰川家里?”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家怎么了?”
季熔说:“广达集团。他爸是董事长。”
苏念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我操。”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从来没说过?”
季熔说:“说过一次。”
苏念说:“他怎么说的?”
季熔说:“说他妈自杀了,他爸不管他,他一个人在国外。”
苏念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季熔,他也是苦过来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怎么想的?”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不知道?”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听我说。”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他家有钱,有背景,那是他家的事。顾冰川是顾冰川。他对你好,是真的。他天天给你做饭,是真的。他半夜在楼下等你睡,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那你犹豫什么?”
季熔说:“我怕。”
苏念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最后还是会分开。”
苏念说:“那就不分开。”
季熔说:“你说得容易。”
苏念说:“本来就是容易的事。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季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
他站起来,拍拍季熔的肩,说:“你想想,要是现在分开,你后不后悔?”
季熔想了想。
后悔。
肯定会后悔。
苏念说:“那不就得了。”
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说:“行了,你自己想。我走了。”
他跑到门口,回头说:“季熔,别想太久。”
然后跑了出去。
门关上。
季熔坐在那儿,想着苏念的话。
要是现在分开,你后不后悔?
后悔。
肯定会后悔。
五点半,季熔在练习室里等。
等顾冰川的消息。
每天这个时候,顾冰川都会发消息问他在哪儿,然后来接他。
但今天,手机一直没响。
他看着手机,屏幕黑着。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在哪儿?”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没有那辆黑色的车。
他回到座位上,看着手机。
又等了五分钟。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顾冰川发的:“公司有点事,晚一点。你先回去,我晚上来找你。”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空。
他打字:“好。”
回复:“路上小心。”
他打字:“嗯。”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出练习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脚步声很空。
他下楼,走出公司。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