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季熔坐在角落的池子里,水没到肩膀,热热的,很舒服。
但他没放松。
因为那些目光。
深蓝的员工们三三两两散在各个池子里,但目光总往这边飘。
不是恶意的。
就是好奇。
那种“顾总带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好奇。
季熔低着头,看着水面。
水面冒着热气,看不清底。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疤。
那些年留下的,大大小小,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很清晰。
等会儿顾冰川来了,会不会看到?
他会不会问?
季熔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有点紧张。
不是害怕那种紧张。
是……心跳加快那种。
三点十分,温泉区的门被推开。
顾冰川走进来。
他披着白色的浴袍,头发微微湿着,应该是刚洗过。
目光一扫,看到角落里的季熔,直接走过去。
员工们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顾总好。”
“顾总。”
他只是点点头,脚步没停。
季熔看着他走过来。
浴袍下,露出的小腿线条很好看,肌肉紧实,皮肤很白。
他走到池子边,脱了浴袍,挂在架子上。
然后下水。
季熔看见了。
他的身体。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不是那种夸张的健身身材,是常年运动养出来的那种。
皮肤很白,在水汽里有点发光。
季熔看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
心跳有点快。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水刚好没到胸口。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温泉雾气氤氲,把两人笼罩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季熔说:“你员工都在看你。”
顾冰川说:“让他们看。”
季熔说:“你不怕他们议论?”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水面。
顾冰川侧头看他。
目光从他的脸,慢慢往下移。
脖子,肩膀,胸口,然后……
腹部。
那些疤。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有的还很清晰。
季熔被他看得发毛,说:“你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的疤。”
季熔说:“没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季熔腹部的一道疤。
那道疤在左侧,大概三厘米长,是那年被酒瓶碎片划的。
季熔浑身一颤。
像被电到一样。
不是疼。
是那种触感太陌生了。
顾冰川的手指很轻,像怕弄疼他。
他顺着那道疤,慢慢抚过。
季熔屏住呼吸。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干嘛?”
顾冰川说:“看看。”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想知道怎么来的。”
季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十二岁那年,有人砸酒瓶,划的。”
顾冰川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季熔,眼睛里有心疼。
他说:“疼吗?”
季熔说:“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顾冰川说:“当时有人管你吗?”
季熔说:“没有。我自己处理的。”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有事,我管你。”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疼了跟我说,受伤了跟我说,什么都不用自己扛。”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你……”
顾冰川说:“我认真的。”
季熔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我知道。
顾冰川的目光又移到他胸口。
那里有一道疤,更长,大概五厘米,颜色已经淡了。
他说:“这个呢?”
季熔说:“十五岁,工地干活,钢筋划的。”
顾冰川说:“当时没处理?”
季熔说:“处理了。自己包的。”
顾冰川说:“为什么不看医生?”
季熔说:“没钱。”
顾冰川的手轻轻覆上那道疤。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你有钱了。”
季熔说:“现在也没有。”
顾冰川说:“我有。”
季熔说:“那是你的。”
顾冰川说:“我的就是你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顾冰川,你这张嘴,今天特别会。”
顾冰川说:“不是会,是真的。”
季熔笑了。
他说:“行,真的。”
顾冰川的目光又往下移。
腹部下方,有一道很短的疤,只有一厘米左右。
他说:“这个呢?”
季熔说:“十七岁,送外卖,摔的。”
顾冰川说:“怎么摔的?”
季熔说:“下雨路滑,电动车翻了。车没事,我破了点皮。”
顾冰川说:“你管车叫‘车没事’?”
季熔说:“嗯。那车是老板的,坏了要赔。”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的心疼快溢出来了。
他说:“季熔,你那时候多大?”
季熔说:“十七。”
顾冰川说:“十七岁,就开始想这些?”
季熔说:“习惯了。”
顾冰川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季熔的手。
季熔的手上有疤,有茧,粗糙得很。
顾冰川的拇指抚过那些茧,一下,一下。
季熔说:“你干嘛?”
顾冰川说:“记着。”
季熔说:“记什么?”
顾冰川说:“记你受过的苦。”
季熔说:“记这个干嘛?”
顾冰川看着他,说:“以后对你好。”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你受过的苦,我补给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哭的。”
顾冰川说:“那就哭。”
季熔说:“哭了你哄?”
顾冰川说:“嗯。”
季熔低下头,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
周敏披着浴袍,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饮料。
她笑着说:“顾总,季熔,喝点东西?酒店送的。”
顾冰川说:“放那儿吧。”
周敏把托盘放在池子边,看着季熔,说:“季熔,泡得怎么样?”
季熔说:“挺好。”
周敏说:“那就好。等会儿有游戏,你们真不来?”
季熔说:“不了。”
周敏说:“行,那你们慢慢泡。”
她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笑了。
她说:“顾总,季熔,你们……挺好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季熔说:“她看见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不怕?”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她回去会说的。”
顾冰川说:“会说。”
季熔说:“那你……”
顾冰川说:“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
季熔看着他,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我的。”
季熔心里一动。
他说:“顾冰川,你这占有欲。”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呢?你是我的吗?”
顾冰川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是。”
季熔笑了。
他说:“那就行。”
周敏走后,池子里又安静下来。
两人坐着,手还握着。
水汽氤氲,把两人笼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