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季熔站在B市影视城的门口。
这是一个偏远的小影视城,比C市的差远了。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只有一块褪色的木板,上面写着四个快要掉下来的字:B市影视。
他背着那个小包,站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群演,有场务,有送盒饭的三轮车。
空气里有股尘土的味道,混着盒饭的油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
这里,没人认识他。
这里,没有顾冰川。
他走进去,找到剧组。
是个小剧组,拍一部网大的客串戏。导演姓王,四十多岁,满脸疲惫,看见季熔,说:“你就是沈韬介绍来的?”
季熔说:“嗯。”
王导说:“行,先去换衣服。今天拍你的戏,三场。”
季熔说:“好。”
有人带他去换衣服。
一个很小的化妆间,镜子边上裂了一道缝。
他坐在那儿,化妆师给他上妆。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一边化一边说:“你长得真好看。是新人吧?”
季熔说:“嗯。”
女孩说:“叫什么?”
季熔说:“季熔。”
女孩说:“名字也好听。从哪儿来的?”
季熔说:“C市。”
女孩说:“C市好啊,大城市。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季熔说:“想换个环境。”
女孩看着他,三秒,没再问。
十点,第一场戏开拍。
季熔演的龙套,一个路人甲,三句台词。
“你是谁?”
“我不知道。”
“别过来。”
很简单,但他演得很认真。
王导看着监视器,说:“卡!好,过了!”
季熔愣了一下。
这就过了?
王导说:“你演得不错。那个眼神,有东西。”
季熔说:“谢谢导演。”
王导说:“下午还有两场。拍完你就可以走了。”
季熔说:“导演,我能留在剧组帮忙吗?”
王导看着他,说:“帮忙?帮什么?”
季熔说:“什么都行。搬东西,跑腿,打杂。”
王导说:“为什么?”
季熔说:“想多待几天。”
王导想了想,说:“行。反正缺人手。一天一百,管盒饭。”
季熔说:“好。”
下午五点,第二场戏拍完。
季熔没走。
他开始帮忙搬道具。
一个大箱子,很重,他一个人搬起来。
场务老张看见了,说:“哎哟,你小心点,别闪着腰。”
季熔说:“没事。”
老张说:“你是演员吧?怎么干这个?”
季熔说:“闲着也是闲着。”
老张说:“行,那你搬那边去。”
季熔搬着箱子,走过片场。
有人看他,但没人说什么。
他喜欢这样。
忙碌,充实,没时间想别的。
搬完箱子,他又去帮灯光组拉线。
拉完线,又去帮服装组叠衣服。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
收工的时候,老张说:“小伙子,可以啊,挺能干的。”
季熔说:“习惯了。”
老张说:“以前干过?”
季熔说:“嗯。什么都干过。”
老张说:“那你怎么跑来做演员了?”
季熔说:“有人找来的。”
老张说:“那你就来了?”
季熔说:“嗯。”
老张看着他,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季熔没说话。
十点,剧组收工。
大家都回酒店了。
季熔没回。
他坐在片场的一个角落,看着夜空。
B市的星星比C市多。
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
他想起顾冰川公寓天台上看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比星星还亮。
但顾冰川的眼睛,比灯火还亮。
他想起顾冰川看他的眼神。
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像看什么宝贝一样的眼神。
他想起那个吻。
温热的唇,轻柔的触感,自己狂跳的心。
他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别想了。
就当没发生过。
但越想“别想”,越是想。
他睁开眼,看着星星。
那些星星,好像也在看他。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我等你”。
他低下头。
心里有个声音说:他想你。
另一个声音说:别想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酒店走。
十一点,季熔回到酒店。
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包里。
关着机。
他拿出来,看着那个黑色的屏幕。
手指在开机键上停了一下。
没按。
他想起那几十条未读消息。
想起顾冰川的名字。
想起他可能会说什么。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睡觉。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冰川的脸。
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看自己的眼神,他吻自己的温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道裂缝,和出租屋里那道很像。
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顾冰川第一次去他家的样子。
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十二平米的房间,说“你就住这儿”。
他说“嗯”。
顾冰川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心疼。
他想起那天顾冰川第一次做饭。
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
他想起那些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他想起自己眯眼睛的时候,顾冰川笑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
眼眶有点热。
接下来的五天,季熔把自己埋在片场的忙碌里。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收工。
搬道具,拉电线,叠衣服,递盒饭。
什么都干,不让自己有空闲。
老张说:“你真是来帮忙的?”
季熔说:“嗯。”
老张说:“你不是演员吗?怎么不拍戏?”
季熔说:“客串完了。”
老张说:“那你回去啊。”
季熔说:“不想回。”
老张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季熔愣了一下。
老张说:“我看人多了。你这眼神,就是躲人的眼神。”
季熔没说话。
老张说:“躲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
季熔说:“我知道。”
老张说:“你知道还躲?”
季熔说:“就是……还没准备好。”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说:“行,那你就先忙着。忙完了,再想。”
他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连陌生人都看出来了。
周三晚上,剧组拍夜戏。
需要烟火效果。
烟火师放了几发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季熔站在片场边上,看着那些烟花。
他想起温泉会所那天晚上。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和顾冰川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顾冰川说:“和你一起看,更好看。”
他想起自己说:“和你一起看,更好看。”
他想起那个吻。
他低下头。
旁边有人在喊:“季熔!帮忙搬一下那个箱子!”
他应了一声,跑过去。
箱子很重,搬起来的时候,腰有点疼。
但他没停。
搬完箱子,又去帮忙收拾道具。
一直忙到凌晨两点。
收工的时候,老张说:“你小子,真是拼。”
季熔说:“习惯了。”
老张说:“行,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天。”
季熔说:“好。”
他往酒店走。
路上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走着,突然停下来。
他看着那些路灯。
想起顾冰川家楼下的路灯。
也是这样的光。
他站了很久。
然后继续走。
周五晚上,季熔回到房间。
他犹豫了很久,拿出手机,开机。
刚打开,手机就炸了。
几十条消息涌进来。
大部分是苏念发的。
“季熔!!!你去哪儿了!!!”
“怎么关机了!!!”
“顾冰川找我了!!!他急死了!!!”
“你在B市对吧?!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