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季熔和顾冰川从外面吃完饭回来。
走廊的灯还是那几盏,坏的坏,闪的闪。
季熔走在前面,顾冰川跟在后面。
走到302门口,季熔掏出钥匙。
他想起昨晚,也是这个位置,顾冰川靠在墙上等了他三个小时。
今天,他不用等了。
他就在身边。
季熔心里有点暖。
他插进钥匙,拧开门。
推门进去。
顾冰川跟着走进去。
两人坐在床上。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今天白天已经坐了一下午。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你真的要陪我一天?”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公司的事……”
顾冰川说:“林晚在处理。”
季熔说:“她不会生气?”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她发消息了。”
他把手机递给季熔。
季熔看了一眼。
林晚发来的消息:
“顾总,公司的事我盯着。你好好陪他。别让他再跑了。”
季熔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酸。
他说:“她人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对她好点。”
顾冰川说:“好。”
季熔把手机还给他。
两人又沉默了。
季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抬头:“嗯?”
顾冰川说:“今天的事,你还没回答我。”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我说,别再躲了,好不好?”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顾冰川等着。
季熔还是没说话。
但他也没躲开他的目光。
顾冰川看着他,心里的渴望再也压抑不住。
三个月。
从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他,到现在,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每天都在想他。
想他的眼睛,想他的声音,想他吃饭时眯眼睛的样子。
这七天,他每天都在找他。
发消息,打电话,找人问,最后开车六个小时过来。
这三个小时,他站在门外,敲了三个小时的门。
每一下,都敲在心上。
现在,他就坐在面前。
看着他。
没躲。
顾冰川慢慢靠近他。
季熔看着他靠近,心跳加速。
他想说点什么。
但来不及了。
顾冰川低头,吻上去。
不是温泉那次温柔的吻。
是带着三个月压抑、一周担忧、三个小时等待的、霸道的吻。
像要把季熔整个人吞进去。
季熔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顾冰川会这样。
他想推开,但手抬不起来。
那个吻太强烈,太用力,太……真实。
三秒后,他终于反应过来。
狠狠推开他。
“啪!”
一巴掌甩在顾冰川脸上。
声音很响,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季熔喘着气,眼眶通红。
他吼道:“顾冰川,你他妈疯了吗!”
顾冰川被打得偏过头去。
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季熔。
然后他笑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说:“我没疯,我只是喜欢你。”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继续说:“从第一眼就喜欢你。喜欢到找不到你,我快疯了。”
季熔看着他嘴角的血,手微微发抖。
他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
他刚才打了他。
用了全力。
他看着那道血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说:“你……你流血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真的。你打的,不疼。”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
顾冰川说:“为什么亲你?”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因为忍不住。”
季熔说:“忍不住?”
顾冰川说:“嗯。你坐在那儿,看着我,没躲。我就忍不住了。”
季熔说:“那你也……也不能……”
顾冰川说:“不能什么?”
季熔说:“不能那样。”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那么用力。”
顾冰川说:“对不起。”
季熔说:“我不是让你道歉……”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是……”
他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季熔看着顾冰川嘴角的血。
那道血痕,已经有点干了。
他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从来没打过人。
小时候被人欺负,他没还过手。
打工被人骚扰,他也没动过手。
只有十二岁那年,拿酒瓶砸过人。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现在是第二次。
打的是顾冰川。
那个开了六个小时车来找他的人。
那个在门外等了三个小时的人。
那个说“找不到你,我快疯了”的人。
他低下头。
说:“对不起。”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我不该打你。”
顾冰川说:“该。”
季熔抬头看他。
顾冰川说:“我亲你之前,没问你可不可以。”
季熔说:“那你为什么不问?”
顾冰川说:“怕你拒绝。”
季熔说:“所以你就不问?”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是强吻。”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还……”
顾冰川说:“因为想亲。”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季熔,你生气吗?”
季熔想了想,说:“生气。”
顾冰川说:“那你还打吗?”
季熔说:“不打了。”
顾冰川说:“那还躲吗?”
季熔说:“……不躲了。”
顾冰川笑了。
季熔说:“你还笑?”
顾冰川说:“高兴。”
季熔说:“高兴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你不躲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那个吻,太狠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喘不过气。”
顾冰川说:“对不起。”
季熔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在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是疯了。想你想疯的。”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想亲我的时候,能不能先问一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说可以,你才能亲。”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说不可以,你就不能亲。”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那你现在想亲吗?”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想。”
季熔说:“那你问。”
顾冰川说:“季熔,我可以亲你吗?”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可以。”
顾冰川慢慢靠近。
这次很轻,很温柔。
季熔闭上眼睛。
吻了很久。
松开后,季熔说:“这次好多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都这样。”
顾冰川说:“好。”
十点,两人躺在床上。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今晚又要挤着睡。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嘴角还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我看看。”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顾冰川的嘴角有一道小口子,已经结痂了。
季熔看着,心里又难受起来。
他说:“对不起。”
顾冰川说:“不用说对不起。”
季熔说:“我下手太重了。”
顾冰川说:“不重。”
季熔说:“你骗人。都流血了。”
顾冰川说:“真的不重。比我想的轻多了。”
季熔说:“你想什么?”
顾冰川说:“我想,你要是真生气,应该会打得更狠。”
季熔说:“那你怎么还亲?”
顾冰川说:“因为想亲。”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你是不是傻?”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打完你,手一直在抖。”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看见了。”
季熔说:“那你怎么不躲?”
顾冰川说:“躲什么?”
季熔说:“躲我的巴掌。”
顾冰川说:“没想过。”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打的。”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让我怎么办?”
顾冰川说:“什么怎么办?”
季熔说:“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再跑?”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别跑。”
十点半,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