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沉。
季熔说完那些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冰川坐在床边,低着头。
季熔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谁都没说话。
季熔看着窗外,那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从来没对人说过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
但说了就说了。
他想,也许是因为顾冰川问了。
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想让他知道。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顾冰川站起来了。
季熔没回头。
脚步声慢慢靠近。
走到他身后,停住。
然后,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抱住他。
很轻,很慢,像怕吓到他。
季熔僵了一下。
但他没躲。
顾冰川的胸膛贴着他的背,温热的。
他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就在耳边。
季熔听见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不会变。”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不是那些人。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季熔听着,心跳快了一拍。
顾冰川说:“你可以怕,可以不信,可以慢慢来。但不要躲我。躲我,比什么都让我难受。”
季熔感觉到肩膀湿了。
他愣住了。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顾冰川在哭。
季熔不敢相信。
那个在公司里冷得让人不敢说话的顾冰川。
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手软的顾冰川。
那个开了六个小时车来找他,在门外等了三个小时,被他打了一巴掌还笑着说“值了”的顾冰川。
他在哭。
在他面前。
季熔慢慢转过身。
顾冰川的脸就在眼前。
眼睛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没出声,就那么流着。
像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一直关着的地方,突然打开了。
他伸出手,抱住他的背。
抱得很紧。
顾冰川的身体微微发抖。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躲了。”
顾冰川的手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人抱在一起,在窗边。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抱了很久。
久到季熔觉得腿有点酸。
但他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还在哭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骗人。你肩膀还在抖。”
顾冰川说:“那是……冷的。”
季熔说:“房间里不冷。”
顾冰川说:“那就是你抱着,太热了。”
季熔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的眼睛还红着,脸上有泪痕。
季熔说:“你哭起来真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别哭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想哭的时候就抱我。”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让你抱。”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季熔说:“什么话?”
顾冰川说:“想哭的时候就抱你。”
季熔说:“现在有人说了。”
顾冰川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泪痕还在,但很好看。
季熔说:“你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顾冰川说:“嗯。你的傻子。”
两人回到床边坐下。
季熔看着顾冰川,说:“你刚才为什么哭?”
顾冰川说:“听你说那些话。”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那句‘我怕我会当真’。”
季熔说:“那有什么好哭的?”
顾冰川说:“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在乎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不在乎的人,不会怕。”
季熔想了想,好像是的。
他说:“那你呢?你在乎吗?”
顾冰川说:“在乎。”
季熔说:“那你怕吗?”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还会跑。”
季熔说:“我不跑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还是怕。”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你多抱抱我,就不怕了。”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他。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抱了。还怕吗?”
顾冰川说:“好点了。”
季熔说:“那再抱一会儿。”
顾冰川说:“好。”
两人抱着,坐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很暖。
抱了很久,两人松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哭过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哭过。”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我妈走的时候。”
季熔说:“那时候你多大?”
顾冰川说:“十二。”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就不哭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没人管我哭不哭。”
季熔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管。”
顾冰川说:“管什么?”
季熔说:“管你哭不哭。”
顾冰川说:“怎么管?”
季熔说:“你哭的时候,我陪你。你不哭的时候,我也陪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季熔说:“你别又哭。”
顾冰川说:“没哭。”
季熔说:“眼睛红了。”
顾冰川说:“那是……进沙子了。”
季熔说:“房间里没沙子。”
顾冰川说:“那就是你太好看了,晃的。”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越来越会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十二点,手机响了。
季熔看了一眼,苏念。
他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睡了吗!”
季熔说:“没。”
苏念说:“顾冰川还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今天干嘛了?”
季熔说:“说话。”
苏念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他哭了。”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炸了:“什么?!顾冰川哭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为什么哭?!”
季熔说:“听我说以前的事。”
苏念说:“你说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全部?”
季熔说:“嗯。”
苏念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意味着他真的在乎你。”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而且你让他哭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顾冰川那种人,能让他在面前哭的,你是第一个。”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是!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深蓝资本的顾冰川,出了名的冷!谈判桌上从不手软!开会的时候没人敢说话!他会在谁面前哭?!”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他是真的。你信了没?”
季熔说:“信了。”
苏念说:“那就好。行了,你们继续。明天回来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放下手机,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你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只有你。”
十二点十分,两人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